“夠了。”老太爺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事已至此,追悔無益,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清除隱患,確保大計無虞!”
他看向顧三爺:“老三,你負責的那條線,立刻進行全面排查!所有近期接觸過核心信息的人,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務必找出可能的漏洞!”
“是,父親!”顧三爺凜然應命。
老太爺的目光又轉向顧綾,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綾兒。”
顧綾心頭一緊,連忙躬身:“孫兒在。”
“你的媳婦,”老太爺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不管她知情多少,有無參與,此刻,她都是最大的風險。從今日起,將她軟禁在宜蘭院,切斷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系!她身邊的丫鬟,尤其是那個知琴,嚴加看管,若有必要……”老太爺眼中寒光一閃,未盡之語中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顧綾臉色白了白,張了張嘴,似乎想爲婉嫣辯解幾句,但在老太爺冰冷的目光和家族利益的重壓下,那點微末的夫妻情分和憐香惜玉之心,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低下頭,澀聲道:“孫兒……遵命。”
“都去辦吧。”老太爺揮了揮手,重新閉上眼睛。
仿佛剛才的決定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顧家百年基業,不能毀在任何疏忽之上。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這一日,婉嫣隨顧夫人前往邊城知府府邸,參加知府老夫人的壽宴。
宴會上,珠環翠繞,笑語喧闐,一派官場應酬的浮華景象。
婉嫣如同往常一樣,扮演着端莊得體的顧家少夫人,與各位官眷周旋,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心底卻是一片麻木的冰涼。
她敏銳地察覺到,宴席上幾位與顧家關系密切的武將家眷,眼神中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閃爍與緊張。
知府夫人對顧夫人的態度,也似乎更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與謹慎。
這些細微的變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刺穿着婉嫣本就緊繃的神經。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或許,江南那邊已經有了動作?或許,顧家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壽宴結束,回到顧家老宅時,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給厚重的宅院鍍上了一層淒豔的金紅色,卻驅不散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無形壓力。
婉嫣剛回到宜蘭院,還沒來得及換下見客的繁復衣裙,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緊接着,院門被從外面推開,顧綾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身後跟着一隊氣息精悍、眼神冷厲的護衛,爲首的正是顧三爺的心腹。
宜蘭院內原有的幾個粗使婆子和丫鬟,都被這陣勢嚇得噤若寒蟬,不知所措。
婉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面上卻強自鎮定,看着顧綾:“夫君這是何意?帶了這許多人來我院裏?”
顧綾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有些幹澀,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冷漠:“近日府中不太平,爲防萬一,父親和祖父吩咐,從即日起,你便在宜蘭院靜養,無事不要外出。這些護衛,是來保護你安全的。”
“保護?”婉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諷刺的弧度,“還是監視?軟禁?”
顧綾臉色微變,似乎被說中了心事,有些惱羞成怒:“婉嫣!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這是家族的決定,也是爲了你好!外面現在很亂,你一個婦道人家,安分待在院子裏最安全!”
這時,知書和知琴聽到動靜,從屋內快步走出。
知書看到這陣勢,嚇得臉色煞白。
知琴則眼神一凜,下意識地擋在了婉嫣身前,手微微握緊,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戒備狀態。
“姑爺!您這是做什麼?小姐做錯了什麼?”知書鼓起勇氣問道。
顧綾冷冷地瞥了知琴一眼,對帶來的護衛頭領吩咐道:“王統領,守住宜蘭院所有出入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少夫人身邊的這兩個丫鬟,尤其要看管好,不許她們離開院子半步,更不許與外人接觸!”
“是!大少爺!”王統領抱拳領命,手一揮,帶來的護衛立刻分散開來,將宜蘭院圍得水泄不通,如同銅牆鐵壁。
“顧綾!”婉嫣終於忍不住,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你憑什麼關我?我要見母親!我要見祖父!”
“母親和祖父都不會見你。”顧綾硬起心腸,語氣冰冷,“婉嫣,你若安分守己,顧家自然不會虧待你這個嫡媳。但若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就別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他這話,幾乎是挑明了懷疑。
婉嫣看着他絕情的面容,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也徹底破滅。
原來,那半年在江南的溫情,那些看似真誠的承諾,在這家族利益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她在他眼中,從來都只是一件有用的擺設,一個需要時便拿來展示、有風險時便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爭辯,只是挺直了脊背,轉身,一步步走回屋內。
知書紅着眼圈,連忙跟了進去。
知琴冷冷地掃了顧綾和那些護衛一眼,眼神如刀,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刻在心裏,然後也轉身進屋,緊緊關上了房門。
院門在身後轟然關閉,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徹底禁錮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