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拍攝進入正軌,劇組的工作節奏越發緊湊。蘇晚也逐漸適應了片場的氛圍,雖然依舊會緊張,但已不像最初那般手足無措。他與陸時衍的對手戲越來越多,兩人在鏡頭前的默契肉眼可見地增長。然而,鏡頭之外,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卻在悄然滋生。
今天要拍攝的是劇中一場頗爲重要的戲份:墨廷淵親自指導林清寒練劍。劇本描述裏,林清寒剛學高階劍法,總握不穩劍柄、發力偏差,墨廷淵需從身後靠近,一手扶他腰側定站姿,一手握他手腕糾正揮劍軌跡——既要拍出“嚴師教劍”的專業感,又要藏住兩人間的暗流,肢體接觸的緊密程度,遠超之前的任何一場戲。
蘇晚提前到了片場,獨自坐在休息區的角落,反復看着那幾頁劇本,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紙張上“墨廷淵握林清寒手腕,引劍劃圓弧”那行字,耳根微微有些發熱。他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工作,是表演,但一想到鏡頭裏要被陸時衍從身後環着、連揮劍的力道都要被對方掌控,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就像上次在竹林裏,陸時衍把帶着體溫的羽絨服披在他肩上時一樣。
“看這麼入神?這段很難?”
低沉的聲音自身側響起,距離不遠不近。
蘇晚嚇了一跳,猛地抬頭,發現陸時衍不知何時過來了,正站在他旁邊,垂眸看着他手裏的劇本。他今天依舊是一身便於活動的黑色訓練服,身上帶着剛運動完的淡淡熱氣,混合着那股熟悉的雪鬆氣息。
“陸老師,”蘇晚下意識地站起身,有些局促,“是有點……劇本標了三個發力點要改,我總怕揮劍時晃,而且……”而且要靠這麼近調整姿勢,太容易緊張了。後面這句話他沒好意思說出口。
陸時衍很自然地從他手中拿過劇本,掃了一眼那段戲,神色如常:“嗯,這場戲的重點在‘力的傳遞’。林清寒握劍太僵,墨廷淵的糾正要‘穩但不重’——扶腰是定站姿,握腕是順力道,既要有嚴師的準頭,又得藏着怕他被劍刃劃傷的軟勁。”他分析角色的語氣總是冷靜而精準,仿佛在拆解鏡頭裏的每一個動作細節,“別盯着‘靠近’本身,想着‘林清寒怕錯、墨廷淵怕他摔’,動作就順了。”
他說得如此坦然專業,反而讓蘇晚覺得自己剛才那點胡思亂想有點小家子氣。他點點頭:“我明白,陸老師。”
“光明白不行,得找對鏡頭裏的發力感。”陸時衍放下劇本,目光掃過旁邊的道具劍——劍刃是鈍的,但劍柄邊緣有點硌手,又看向蘇晚攥得發白的指尖,“過來,先順一遍動作,我幫你找握劍的力道,省得正式拍時你緊張握不住,也省得人多手雜撞到你。”
“啊?哦,好!”蘇晚連忙跟上,拿起道具劍時,指尖還下意識地蹭了蹭劍柄邊緣。
陸時衍先站到他對面,示範起基礎揮劍動作:“你看,揮劍時不是光用手腕勁,要從腰腹發力,順着手臂傳到指尖——你上次拍拔劍戲時腰太僵,這次得鬆一點。”他邊說邊慢動作揮劍,連腰腹轉動的幅度都控制得剛剛好,“你試試握劍站姿,我先看你的基礎姿勢。”
蘇晚跟着拿起劍,雙腳分開站定,剛握住劍柄,肩膀就下意識地繃緊,連手臂都微微發顫。
“放鬆。”陸時衍上前一步,繞到他身後——沒有靠得太近,卻剛好能看清他的站姿偏差。他先抬手幫蘇晚理了理歪掉的戲服肩線,指尖無意間碰到蘇晚發紅的耳尖,又迅速收回,隨後才伸出左手,輕輕扶在蘇晚腰側:“腰別繃這麼緊,往後鬆半寸,站姿穩了,揮劍才不會晃——林清寒是修仙者,站姿得有‘扎根感’,你這樣僵着,鏡頭裏會顯怯。”
蘇晚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腰側傳來的溫熱觸感順着衣料蔓延開,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陸時衍像是沒察覺他的緊張,右手輕輕覆在蘇晚握劍的手背上——沒有直接握腕,先隔着蘇晚的手,幫他調整握劍的指位:“劍柄要握在掌心前三分之一,拇指別扣太緊,留一點勁緩沖,不然揮劍時會硌得疼。”他的掌心溫熱,完全裹住蘇晚的手背,慢慢引導他調整指節:“對,就是這樣,手指放鬆,力道往掌心收……”
蘇晚的指尖猛地一顫,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下意識地就想縮手。
“別退。”陸時衍的聲音幾乎貼着他的耳廓響起,低沉而平穩,帶着一種安撫的力量,“我帶你順一遍揮劍軌跡,跟着我的勁走就好。”他的左手依舊輕扶在蘇晚腰側,幫他穩住站姿,右手帶着蘇晚的手,慢慢抬起劍,劃了一個圓潤的圓弧:“你看,從下往上揮時,腰要跟着轉半圈,手腕別硬掰,順着腰的勁走……”
他的力道控制得極好,既沒讓蘇晚覺得被掌控,又能精準引導動作。蘇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時衍掌心的溫度,還有腰側那點若有若無的支撐力,連對方呼吸時拂過耳側的氣息,都變得格外清晰。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只能死死盯着劍尖,不敢轉頭。
“再試一次,這次你自己發力,我幫你補勁。”陸時衍的聲音放得更低,像是怕嚇着他,“別怕錯,我在呢。”
蘇晚深吸一口氣,跟着記憶裏的軌跡揮劍,剛到中途,手腕就忍不住晃了一下。陸時衍的右手及時加了一點勁,幫他穩住劍尖:“對,就是這裏,手腕再穩一點……很好,比剛才強多了。”
就在這時,一個帶着笑意的、略顯嬌俏的女聲插了進來:
“喲,陸老師,蘇老師,你們這是對戲呢?可真夠認真的呀~”
飾演女二號的張曼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她的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陸時衍扶着蘇晚腰側的動作上掃過,語氣裏的調侃意味十足:“不知道的呀,還以爲你們私下關系得多好呢,這指導得可真~細致~”
蘇晚像是被驚醒一般,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爆紅,幾乎是觸電般地想要收回手、挪開腰側的支撐。
陸時衍卻先他一步,自然地鬆開手,還悄悄往蘇晚方向挪了半步,剛好擋住張曼探究的目光。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平淡疏離的樣子,只是目光轉向張曼,語氣尋常卻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冷意:“蘇晚第一次拍持劍對手戲,握劍發力總錯,提前順一遍,省得正式拍時NG耽誤進度。”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大家都忙,別在這閒聊了,道具組該催了。”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卻悄悄護着蘇晚不被調侃拿捏,瞬間將剛才那略顯曖昧的氛圍打得煙消雲散。
張曼臉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打着哈哈:“那是那是,陸老師您一向敬業。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對戲’了。”她特意加重了“對戲”兩個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端着咖啡嫋嫋婷婷地走開了。
蘇晚還僵在原地,臉頰滾燙,心跳如鼓,手背上、腰側似乎還殘留着那點溫熱的觸感。他偷偷瞟了一眼陸時衍,對方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已經拿起了剛才從他手裏抽走的、被攥皺的劇本,指尖輕輕捋平頁腳,神色如常地看了起來,仿佛剛才那個從身後扶他腰、握他手教劍的人根本不是他。
“準備開工了,再握會兒劍找找感覺,別一會兒又僵了。”陸時衍翻了一頁劇本,頭也不抬地淡淡說了一句,語氣裏藏着不易察覺的提醒。
“哦…好…”蘇晚低低地應了一聲,重新握住劍柄,指尖蹭過剛才被陸時衍覆過的地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正式拍攝時,燈光、攝影機就位,周明導演喊了“開始”。
陸時衍再次從蘇晚身後靠近,左手輕扶他腰側幫他定站姿,右手覆在他握劍的手背上——和剛才排練時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樣穩的力道。
然而,在鏡頭下,在衆目睽睽之中,蘇晚卻奇異地冷靜了下來。他摒棄了那些雜亂的思緒,將自己完全代入林清寒的角色:他是初學高階劍法的弟子,怕握不住劍、怕讓師兄失望,而身後的“墨廷淵”,力道穩得像是一座靠山,既沒讓他覺得被掌控,又給足了安全感。他眼神專注地盯着劍尖,跟着那股引導力揮劍,仿佛真的有靈力順着手臂蔓延開。
陸時衍的動作依舊精準,引導着他完成每一個揮劍軌跡,低沉的聲音念着墨廷淵的台詞,威嚴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耐心:“別怕,跟着我的勁走,劍是你的延伸,不是負擔……”
“好!很好!就是這個感覺!”周明導演盯着監視器,忍不住低聲贊嘆,“這時衍的引導感太絕了!蘇晚的眼神也到位,這細微的依賴感……絕了!一條過!”
導演喊“卡”之後,兩人迅速分開。
蘇晚暗暗鬆了口氣,感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手心還殘留着劍柄的溫度。他下意識地看向陸時衍,對方卻已經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與人保持距離的狀態,正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指尖還在輕輕摩挲着——像是剛才覆過蘇晚手背的地方,還留着觸感。
仿佛剛才鏡頭前那一刻的“默契引導”和“眼神依賴”,都只是精準表演下的錯覺。
但蘇晚卻無法再那麼認爲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背,那裏似乎還隱隱發燙。
那種看似專業冷靜、實則穩得像靠山的力道……
那種在旁人調侃時不動聲色擋在他身前的維護……
那種連“握劍找感覺”都要悄悄提醒的在意……
陸時衍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晚的心,徹底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