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冷淡。
他沒有看那些圍上來的同事,只是對馬洪濤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手續。”
他默默地收拾起自己那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一個水杯,一支筆。
對周圍那些突然變得無比親切的“關懷”和“祝福”,他置若罔聞。
在衆人灼熱、復雜、帶着討好意味的目光注視下,鄭途拿着那張象征“借調”的薄薄紙片,平靜地走出了青林縣民政局服務大廳。
同時鄭途心中也十分疑惑,縣政府裏他並沒有關系好的同事,是哪位縣領導會突然提出要借調他過去呢?
鄭途百思不得其解,幹脆不再想,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向政府的方向駛去。
十分鍾後,鄭途站在縣政府大樓前,抬頭望着這座威嚴的建築,手中的借調函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溼。
縣政府與縣委雖然只有一街之隔,但對他而言,卻像是跨越了兩個世界。
“縣領導點名...”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在縣政府有什麼人脈關系。
程立農在縣委一手遮天,誰會冒着得罪他的風險來撈自己這個小人物?
電梯平穩上升,鄭途的心卻懸到了嗓子眼。
他按照指示來到五樓,走廊盡頭那扇深褐色的木門上掛着“縣長辦公室”的牌子。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門。
“請進。”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裏面傳來。
鄭途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寬大的辦公桌後,坐着一位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女性。
她穿着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職業套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領口處別着一枚簡約的銀色胸針。
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幹練的發髻,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明亮如星,卻又帶着不容侵犯的威嚴。
鄭途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未想過,新上任的縣長蘇瑾瀾竟然如此年輕漂亮。
職業裝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線,前凸後翹,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讓人移不開視線。
“鄭途同志?”
蘇瑾瀾微微蹙眉,聲音提高了幾分。
鄭途這才如夢初醒,臉上一陣發燙,他慌忙上前兩步,站得筆直:
“蘇縣長好!我是民政局借調人員鄭途,前來報到。”
蘇瑾瀾放下手中的鋼筆,目光在鄭途身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評估什麼。
她的辦公桌上整齊地擺放着幾份文件和一台筆記本電腦,牆上掛着青林縣的地圖和發展規劃圖。
“坐吧。”
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鄭途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腰背挺得筆直。
辦公室裏的空調溫度適宜,但他卻感到一陣燥熱。
“知道我爲什麼找你嗎?”
蘇瑾瀾開門見山。
鄭途誠實地搖頭:
“報告縣長,我不知道。”
蘇瑾瀾嘴角微微上揚:
“我看過你的檔案,大學本科畢業,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縣委辦,工作三年,表現不錯。但突然被調到民政局婚姻登記窗口...”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聽說你和程立農有些過節?”
鄭途心頭一震。
他沒想到蘇瑾瀾竟然調查過他的背景,更沒想到她會直接提到程立農,他謹慎地回答道:
“那個...程主任認爲我更適合基層鍛煉。”
“是嗎?”
蘇瑾瀾輕笑一聲,“那我換個問法——你想報仇嗎?”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鄭途心上。
他猛地抬頭,對上蘇瑾瀾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凝固了,只剩下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縣長,我...”
鄭途喉嚨發緊,不知該如何回答。
承認想報復程立農顯得心胸狹窄;否認又太過虛僞。
蘇瑾瀾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
“直說吧,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調查過你,也調查過程立農。他把你從縣委辦踢到民政局最苦最累的窗口,就是想整你,你恨他,這很正常。”
鄭途深吸一口氣,決定賭一把:
“是的,我不甘心,但我更想知道,縣長爲什麼關心一個小科員的處境?”
蘇瑾瀾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爽快,那我就直說了——我需要一個聯絡員,一個在縣委有工作經驗,了解內部運作,又和程立農不對付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鄭途:
“我剛到青林縣,對這裏的政治生態還在摸索,程立農是本地派系的代表人物,在縣委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我需要有人幫我了解縣委那邊的動向。”
鄭途心跳加速。
蘇瑾瀾這是在向他拋出橄欖枝,而且明顯是要和程立農對着幹,但他不明白爲什麼選中自己:
“縣長,我只是個普通科員,恐怕幫不上什麼大忙。”
“別小看自己。”
蘇瑾瀾回到座位,“你在縣委辦三年,認識不少人,了解運作流程,更重要的是——”
她直視鄭途的眼睛,“你受過打壓,知道痛在哪裏,會更珍惜機會。”
鄭途感到一陣熱血上涌。這確實是他翻身的機會,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如果站錯隊,他的仕途可能就此終結。
蘇瑾瀾看到鄭途的模樣,笑了笑說道:
“而且,我會讓你親眼看到,程立農是如何倒台的。”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鄭途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利弊。
最終,他抬起頭,眼神堅定:
“我願意擔任您的聯絡員,蘇縣長。”
蘇瑾瀾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從今天起,你正式借調到縣府辦,擔任我的專職聯絡員,直接對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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