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剛要抬起,忽然察覺一絲異樣。
不是來自地下。
是來自頭頂。
一片槐樹葉無風自動,打着旋兒飄落,擦過他額前,輕輕掉在肩頭。
葉脈中央,有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穿透過。
陳銘雷沒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但識海深處那本《太初道經》卻微微震了半拍,像手機收到一條低優先級通知,不響鈴,只輕抖。
耳邊窸窣聲比剛才更密了。
“你們說,這片葉子真是被氣勁割開的?”
“放屁,那是罡風!你沒看他剛才夾棍那下,手指都不帶彎的,跟捏泡面調料包似的。”
“別瞎扯,我二姨夫在市體校教散打,說這種發力方式叫‘寸勁透骨’,練十年都不一定出得來。”
“可他去年還在村口摔跤比賽輸給王瘸子家兒子,那會兒連馬步都蹲不穩。”
“所以才邪門啊!你說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聽說練功走火會眼神發直、見人就推……”
議論聲像菜市場搶特價雞蛋的大媽,層層疊疊,擠着往這邊涌。
陳銘雷依舊閉目,右手食指在膝蓋上點了三下——短、短、短,長、長。
地底節奏穩定,像房東催租時敲門的頻率,規律得讓人心安。
他掃了一眼人群邊緣,那個瘦小地痞已經不見,劉地痞一夥也徹底退場。空氣裏只剩豆花鍋的熱氣和紅薯爐子燒焦的甜味。
沒事了。
至少表面如此。
可就在他準備重新沉入調息狀態時,頭頂那片裂痕槐葉突然輕輕一顫。
不是風吹。
是有人靠近。
腳步極輕,每一步都踩在地面震動的間隙裏,仿佛她的腳底自帶消音模塊,走路像Wi-Fi信號穿牆,無聲無息卻精準抵達。
陳銘雷睜眼。
正前方三丈外,站着一個女人。
白衣,黑發,袖口收得利落,褲腳扎進作戰靴般的高筒鞋裏,整個人幹淨得像剛從某部經常爆炸的古裝劇片場走出來。
她左手提着個檀木小盒,表面刻着一圈看不懂的紋路,像是二維碼被人拿毛筆臨摹了一遍;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一閃而過淡青色紋路,快得像手機屏幕滑動時的殘影。
這年頭還有人穿成這樣來村裏趕集?
陳銘雷沒動,也沒說話。
女人也沒開口,只是上下打量他,目光像X光機掃行李,從頭到腳過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肩頭那片帶裂痕的葉子上。
幾秒後,她忽然開口:“你剛才……沒有用古武明勁?”
語氣不像提問,倒像系統彈窗自動識別成功後的提示音。
陳銘雷眨了眨眼:“我只是趕走了幾個鬧事的人。”
“哦。”她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科技感,“那你用的是什麼勁?量子糾纏?還是反物質推進器?”
陳銘雷:“……”
好家夥,這女人不僅氣質離譜,嘴皮子還帶網絡梗buff。
他不動聲色,體內真氣悄然歸位,《太初道經》自動屏蔽部分氣息波動,就像手機開啓飛行模式防追蹤。
女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這一動,陳銘雷立刻察覺不對。
她走路時重心幾乎不偏移,腰胯如軸承轉動,落地無聲,每一步都踩在地脈震動的節點上,跟自己感知地下節奏的方式竟有七分相似。
高手?
還是某種新型智能機器人?
“你叫陳銘雷?”她問。
“村裏人都知道。”他答得滴水不漏。
“嗯。”她點頭,“他們說你一個人打趴了十五個地痞,動作幹淨利落,沒多餘消耗。”
“他們說得誇張了。”
“可沒人提你喘氣、出汗、臉紅,甚至肌肉都沒繃緊。”她眯起眼,“正常人打完一套廣播體操都得喘兩下,你倒好,跟做完冥想似的。”
陳銘雷笑了笑:“可能我體質比較好。”
“體質好?”她輕笑一聲,“那你解釋下,這片葉子怎麼裂的?”
她抬手一指他肩頭。
陳銘雷低頭看了眼那片槐葉,心想:這玩意兒能當證據上法庭嗎?
“風刮的。”他說。
“今天無風。”
“靜電。”
“秋天溼度68%,靜電概率0.3%。”
“……樹老了,自然裂。”
女人盯着他,忽然嘴角微揚:“你會再見到我的。”
陳銘雷:“哈?”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
白衣飄然,步伐依舊無聲,像是被視頻剪輯師手動去掉了腳步音軌。她沿着村口土路往山道走去,背影漸遠,竟真沒揚起半點塵土,仿佛腳下不是泥地而是磁懸浮軌道。
陳銘雷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眉頭緩緩皺起。
那盒子……
他記得。
就在她轉身刹那,盒子側面一道暗紋閃過微光,形狀像極了《太初道經》首頁那個無人能解的符文。
巧合?
還是尋寶遊戲開局動畫?
他低頭撿起肩頭那片槐葉,對着陽光看了看。裂痕平滑,邊緣無焦灼,也不是蟲蛀或黴變,倒像是被一根頭發粗的激光束瞬間穿透。
他把葉子放在掌心,嚐試調動一絲靈氣。
沒有反應。
又試了三次呼吸法,引導熱流從涌泉穴上升至膻中。
依舊無法復現那種切割效果。
“看來不是我能控制的。”他自語。
這時,旁邊賣紅薯的大媽湊過來,探頭問:“小夥子,剛才那女的是你對象?”
“不是。”
“哦,長得挺仙的,還以爲是你請來的經紀人呢。”
“經紀人?”
“可不是嘛!”大媽一拍大腿,“你現在可是咱們十裏八村的網紅了!剛才我刷短視頻,標題都是‘驚!山村小夥徒手拆群毆,疑似武俠再現’‘他站在那裏,風都不敢動’‘一片落葉見證神話誕生’!”
陳銘雷一愣:“這麼快?”
“你還不知道吧?有兩個學生娃拿手機拍了全程,剪了個‘高燃混剪’,配樂還是《霍元甲》那段‘哼哼哈嘿’,現在點贊都破十萬了!”
陳銘雷:“……”
好家夥,他剛突破小成之境,就被送上互聯網審判席了。
“還有人說你是隱藏宗師,專門下山渡劫的。”
“也有人說你是外星人,靠吸收地球磁場發電。”
“最離譜的是,有個賬號說你是國家秘密項目逃出來的實驗體,代號‘雷神計劃’。”
陳銘雷揉了揉眉心:“這都編到航天局去了。”
“反正你現在出名了。”大媽意味深長地看着他,“小心點,人一紅,麻煩就多。”
陳銘雷沒接話。
他知道麻煩從來不是因爲名氣。
而是因爲——
那個女人爲什麼會準確說出“沒用明勁”?
普通人看不出這點。
就算練家子,也得交過手才能察覺。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
就像系統掃描到了隱藏協議版本。
他再次閉眼,盤腿坐下,右手食指輕輕點在膝蓋上——短、短、短,長、長。
地底震動依舊。
但這一次,他感知到的不只是節奏。
還有某種……同步性。
仿佛剛才那女人的腳步,和這震動,原本就是同一段代碼的不同輸出端。
他睜開眼,望向山道盡頭。
白衣早已不見。
只有一片新落下的槐葉,在空中打着旋。
旋轉軌跡詭異得不像自由落體,反倒像被無形的手操控着,精準地朝着他頭頂飄來。
葉片中央,赫然又是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