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進雜貨鋪時，林硯正坐在窗邊，指尖捏着張泛黃的紙——不是尋常的話本紙，而是從《城隍廟志》裏夾着的殘頁，邊角畫着幾道歪扭的線條，像是小孩子的塗鴉，卻隱隱透着點熟悉的氣息。
他剛把李硯送來的話本整理完，翻到《城隍廟志》最後一頁時，這張殘頁“啪嗒”掉了出來。起初他以爲是普通廢紙，可指尖碰到線條的瞬間，胸口的香火符突然暖了暖，和上次感應靈米時的悸動，竟有幾分相似。
“難道這線條不是塗鴉？”林硯把殘頁鋪在桌上，就着窗外的天光仔細看——線條是用朱砂畫的，雖然模糊，卻能看出是連貫的：起筆是個小小的圓圈，接着往下彎成弧線，再斜着勾出個尖角，最後繞回圓圈，像朵沒開全的花。
他想起練“清微感應訣”時，指尖泛起的白芒；想起用香火符救李嬸時，符紙上亮起來的朱砂印記——這殘頁上的線條，似乎和符紙的紋路有點像，只是更簡單，更粗糙。
林硯試着運轉清微感應訣，指尖白芒剛觸到殘頁上的線條，那道弧線突然微微發亮，比指尖的白芒淡些，卻實實在在閃了一下，緊接着，窗外飄進來的一縷晚風，竟繞着殘頁轉了個圈，才慢悠悠地飄走。
“真的是符紋！”林硯心裏又驚又喜——他在舊書裏見過“符紋”的記載，說是修士畫符的根基，不同的線條組合，能引動不同的靈氣。可這殘頁上的符紋，居然連他這個凡人，憑着清微感應訣和香火願力都能催動。
他把殘頁湊到胸口，貼着香火符——符紙的暖意更明顯了，殘頁上的線條也亮得更清晰，連之前看不清的斷痕，都隱約能補上：原來那朵“沒開全的花”，最後還要在圓圈裏點個小點，像是花芯。
“這符紋到底有什麼用？”林硯皺着眉琢磨。他試着用指尖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照着殘頁畫了個一模一樣的符紋——線條畫得歪歪扭扭，比殘頁上的還粗糙，可畫完最後那個“花芯”時，指尖的白芒突然閃了閃，桌上的茶水漬竟慢慢幹了，比平時快了一倍。
“能加速水汽蒸發？”林硯愣了愣，又畫了個符紋，這次對着桌邊的半塊幹硬的米糕——符紋亮了亮，米糕居然微微變軟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硌牙。
他終於明白了——這是個“潤靈”的符紋，雖然簡單，卻能引動微弱的靈氣，讓幹燥的東西變得溫潤，讓潮溼的東西加速幹燥。對凡人來說，這沒什麼大用處，可對修士來說，說不定能用來保存靈草、靈米，免得受潮發黴。
林硯小心翼翼地把殘頁折好，放進貼身的布兜——和之前那張藏着《清微全卷》線索的殘頁放在一起。這兩張殘頁都來自舊書，一張講功法，一張畫符紋，說不定都是從同一本失傳的古書上撕下來的。
“等找到《清微全卷》，說不定能知道更多符紋的事。”林硯摸了摸胸口的香火符，心裏踏實了些——之前他只有感應術和香火符，遇到麻煩只能靠陳老和周修士幫忙，現在多了個能催動的符紋，就算遇到小麻煩，也能自己應付了。
正想着，門外傳來陣熟悉的腳步聲，不輕不重，是陳老頭的。林硯趕緊把桌上的符紋擦幹淨，起身開門——陳老頭手裏提着個竹籃，裏面裝着幾個剛買的燒餅，還冒着熱氣。
“林小哥，剛從早市回來，給你帶了兩個燒餅，夾着醬菜吃，香得很。”陳老頭把燒餅塞進林硯手裏，笑着走進屋，目光掃過桌上的《城隍廟志》，又看了看林硯發紅的指尖，“你這指尖怎麼了？紅紅的，是不是被紙劃破了？”
林硯趕緊把指尖藏在身後，笑着搖頭：“沒事，剛才整理舊書，不小心蹭到了朱砂印泥。對了陳伯，您知道‘潤靈符紋’嗎？”他想試試陳老頭知不知道這符紋，要是知道，說不定能問出點線索。
陳老頭愣了愣，坐在桌邊，拿起個燒餅咬了口，含糊不清地說：“潤靈符紋？好像在哪聽過……哦，記起來了！早市的田老農說過，他爺爺以前是給修士打理靈田的，見過修士畫這種符紋，用來保存剛收的靈谷，免得曬幹時靈氣跑掉。不過這符紋早就沒人用了，據說太簡單，引動的靈氣太少，修士都嫌麻煩。”
林硯心裏一動——果然是修士用的符紋，而且田老農的爺爺見過，說不定早市的農戶裏，還有人知道更多關於符紋的事。他剛想再問，就聽見門外傳來李硯的聲音，帶着點急慌：“林小哥，陳伯，不好了！”
兩人抬頭看去，只見李硯跑了進來，頭發亂了，褲腿還沾着泥點，手裏攥着個破了的布包：“我娘……我娘去給周修士送米糕，路過巷口時，被兩個穿灰布道袍的修士攔住了，說我娘偷了他們的靈草，要把我娘帶走！”
林硯心裏一沉——穿灰布道袍的修士，他只見過趙掌櫃身邊的人。上次趙掌櫃被仙師罰閉門思過，肯定是懷恨在心，不敢找他和周修士的麻煩，就把氣撒在了李嬸身上。
“別慌，帶我去看看！”林硯抓起桌上的殘頁——雖然不知道符紋能不能派上用場，但帶着總比空着手強。陳老頭也急了，把剩下的燒餅往兜裏一塞，跟着林墨往外跑：“敢在坊市欺負凡人，我看他們是活膩了！”
三人往巷口跑，剛拐過彎，就看見兩個灰布修士正揪着李嬸的胳膊，把她往馬車上拽。李嬸臉色發白，手裏的米糕撒了一地，卻還在掙扎：“我沒偷你們的靈草！我就是給周修士送點米糕，你們別冤枉人！”
“冤枉你？”其中一個修士冷笑一聲，手裏拿着株枯黃的靈草，“這株‘青紋草’，就是在你身上搜出來的，還敢說沒偷？這可是趙掌櫃的靈草，你個凡人也敢碰，活膩了吧！”
林硯一眼就看出來——那株青紋草是枯的，根本不是新鮮的，而且李嬸今天穿的是粗布衣裳，口袋小得很，根本裝不下這麼大的靈草，明顯是這兩個修士故意栽贓。
“放開她！”林硯快步沖過去，擋在李嬸面前，“她根本沒偷你們的靈草，是你們故意栽贓！”
兩個修士轉頭看向林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上次和趙掌櫃作對的凡人，臉色更沉了：“哪來的野小子，也敢管我們的事？再不走，連你一起抓去巡檢司！”
陳老頭也趕了過來，往林硯身邊一站，指着兩個修士罵道：“你們別太過分！趙掌櫃被仙師罰了還不知悔改，讓你們來欺負凡人，真當坊市沒人管了？”
兩個修士顯然認識陳老頭，臉色變了變，卻還是硬撐着：“我們是按趙掌櫃的吩咐辦事，你個幹貨鋪的掌櫃，少多管閒事！”
說着，其中一個修士伸手就想推林硯——他是低階修士，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對付個凡人，還是綽綽有餘。林硯心裏一緊，下意識掏出貼身的殘頁，指尖運轉清微感應訣，貼着殘頁上的潤靈符紋，猛地往那修士的手背上按去。
“滋啦”一聲輕響——殘頁上的符紋突然亮了，一道淡白色的微光順着林硯的指尖，傳到修士的手背上。那修士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手背居然微微發紅，連帶着指尖的靈氣都滯澀了幾分，原本想捏訣的手勢，也僵在了半空。
“你……你手裏拿的什麼東西？”修士又驚又怒，盯着林硯手裏的殘頁，眼裏滿是忌憚——他能感應到殘頁上的靈氣波動，雖然微弱，卻很古怪，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符紙。
林硯也愣了——他沒想到潤靈符紋不僅能潤靈，還能暫時滯澀修士的靈氣。他攥緊殘頁，心裏有了底氣，冷聲道：“你們要是再不放人，我就去周記藥鋪找周修士，讓他評評理，看看趙掌櫃讓你們栽贓凡人，算不算違反坊市規矩！”
提到“周修士”，兩個修士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知道周修士和青峰山的仙師有關系，要是真讓周修士知道了，別說他們，就是趙掌櫃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算你狠！”其中一個修士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硯一眼，拉着另一個修士轉身就走，連那株枯掉的青紋草都忘了拿，走出去老遠，還回頭瞪了巷口一眼。
看着兩個修士的背影，林硯鬆了口氣，指尖的白芒慢慢散去，殘頁也恢復了原本的泛黃模樣。他轉頭看向李嬸，趕緊扶着她：“李嬸，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李嬸搖了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攥着林硯的手說：“林小哥，謝謝你……剛才我還以爲，真要被他們帶走了。”
“沒事了，有我和陳伯在，沒人能欺負你。”林硯幫李嬸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撿起地上沒髒的米糕，放進布包裏，“咱們先回去，以後出門，我陪你一起去。”
陳老頭也鬆了口氣，拍了拍林硯的肩膀：“你小子剛才那一下，可真厲害，連修士都被你唬住了。你手裏的殘頁，到底是什麼寶貝？”
林硯笑了笑，把殘頁遞給他看：“就是張畫着符紋的舊紙，能暫時滯澀修士的靈氣，沒想到真能派上用場。”他沒說清微感應訣和香火願力的事，怕陳老頭擔心。
陳老頭接過殘頁，翻來覆去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門道，只笑着說：“不管是什麼，能保護自己就好。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別硬來，先找我或者周修士，安全最重要。”
林硯點了點頭，扶着李嬸往回走。暮色越來越濃，坊市的燈籠陸續亮了起來，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林硯摸了摸胸口的香火符和殘頁，心裏清楚——這坊市的麻煩，還沒結束，但他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凡人了。
剛走到雜貨鋪門口，就看見周修士站在燈影裏，手裏提着個藥包，臉色有點沉：“我聽說趙掌櫃的人找你們麻煩了，沒受傷吧？”
林硯愣了愣，沒想到周修士來得這麼快。他搖了搖頭：“沒事，已經把他們趕走了。”
周修士鬆了口氣，把藥包遞給李嬸：“這裏面是安神的草藥，煮水喝了，晚上能睡個好覺。趙掌櫃那邊，我已經跟青峰山的仙師說了，這次不僅要閉門思過，還要罰他賠償你們的損失。以後他再敢派人來，我直接把他押去青峰山。”
看着周修士認真的樣子，林硯心裏暖了暖——在這坊市，有陳老、周修士這樣的朋友，有能催動的符紋和功法線索，就算再遇到麻煩，他也能穩穩地苟下去，甚至，活得更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