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鋪的燈籠把桌面照得暖亮時，林硯正蹲在地上，手裏捏着塊燒焦的木炭，在糙紙上一筆一畫地描着——紙上是潤靈符紋的輪廓，圓圈畫得歪歪扭扭，弧線卻比白天畫得流暢了些，最後那個“花芯”小點，也終於不再歪到線條外。
周修士和陳老頭剛走，李嬸喝了安神草藥煮的水，也被李硯扶回了家。臨走前，周修士特意說，趙掌櫃被青峰山仙師追加了懲罰，不僅要賠償李嬸的損失，還得把名下一半的靈草田交給早市的農戶打理，算是給坊市凡人賠罪。
“總算能清淨幾天了。”林硯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把描好的符紋紙鋪在桌上。白天用殘頁擊退修士時，他發現符紋的效果和線條的規整度有關——殘頁上的符紋線條雖舊，卻連貫流暢，所以能滯澀修士靈氣；他自己畫的歪扭符紋，只能讓米糕變軟，效果差了一大截。
他想把符紋練熟，可殘頁太珍貴，總拿在手裏描容易磨損，便找了幾張糙紙，用木炭拓印——木炭是灶房燒火剩下的，比朱砂方便，就算畫錯了，用布一擦就能重畫。
林硯拿起一張拓好的符紋紙，試着運轉清微感應訣，指尖白芒剛觸到紙面，線條就微微亮了起來，比白天畫的亮了些，桌上那碗沒喝完的涼茶，水面竟泛起了細密的小泡，像是被輕輕攪動過似的。
“有進步。”他心裏一喜，又拿起另一張拓本——這張畫得最歪，弧線都斷了兩處，指尖白芒碰上去，只閃了一下就滅了，連茶水都沒動靜。
他把沒畫好的拓本揉成團，扔進灶房的灰缸，又重新拿了張糙紙，繼續描。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坊市的燈籠陸續滅了，只有雜貨鋪的燈還亮着，木炭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林硯終於畫出一張和殘頁幾乎一樣的符紋——圓圈圓潤，弧線流暢，花芯點在正中間，連線條的粗細都差不離。他屏住呼吸，指尖抵在符紋中央，同時引動清微感應訣和胸口的香火願力。
“嗡”的一聲輕響——符紋突然亮起淡白的光，比殘頁上的亮了足足一倍，桌上的涼茶瞬間泛起漣漪，水面竟慢慢升起一縷極細的水汽，飄到空中，很快凝成了顆小小的水珠，滴回碗裏。
“成了！”林硯激動得差點碰倒茶碗——這張拓本不僅能滯澀靈氣，還能引動水汽，比殘頁的效果還好，顯然是他反復練習後，線條更規整的緣故。
他小心翼翼地把這張拓本折好，放進貼身的布兜，和殘頁放在一起——以後再遇到修士找麻煩，這拓本就是他的底氣，不用再依賴殘頁了。
剛收拾好拓本，林硯就聽見後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東西在翻找什麼。他心裏一緊——後院堆着舊書和雜物，平時除了他，沒人會去。
林硯抄起桌邊的木尺，輕手輕腳地往後院走。月光從牆頭照進來，落在堆着舊書的木箱上，他看見個小小的黑影在木箱邊蠕動，毛茸茸的，像是只貓。
“誰在那兒？”林硯低喝一聲，舉起木尺就要砸過去。
那黑影猛地轉過身，月光照在它臉上——不是貓，是只巴掌大的小狐狸，渾身毛色是淡棕色的，尾巴尖卻帶着點白，眼睛像兩顆黑琉璃，正怯生生地看着他，嘴裏還叼着半塊幹硬的米糕。
林硯愣住了——這小狐狸他見過，前幾天在城隍廟門口，它蹲在牆角，餓得直打晃，他還扔了塊米糕給它，沒想到它居然跟着來了雜貨鋪。
小狐狸見他沒動手，慢慢放下嘴裏的米糕，往後退了兩步，卻沒跑，只是用爪子扒了扒身邊的木箱，像是在示意他看什麼。
林硯皺了皺眉，走過去，彎腰掀開木箱——裏面堆着些破損的舊書，最底下壓着個小小的布包，布包上繡着個模糊的“周”字，和周修士藥籃上的字一模一樣。
他打開布包，裏面是幾片幹枯的青葉草，還有張折疊的紙條，上面是周修士的字跡：“林硯小哥，知你在練符紋，此草可磨成粉，混在墨汁中畫符，能讓符紋靈氣更穩。小狐是青峰山迷路的靈狐，通人性，若它願留，可讓它伴你左右，能預警修士靠近。”
林硯心裏一暖——周修士不僅送了草藥，還把靈狐送到他身邊，怕他練符紋時被修士發現，特意讓靈狐預警。他轉頭看向小狐狸，小狐狸像是聽懂了他的心思，搖了搖尾巴尖，叼起地上的米糕，跳到他的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以後就叫你‘白尾’吧。”林硯彎腰抱起小狐狸，它渾身毛茸茸的，暖乎乎的，一點都不怕生，還在他懷裏蹭了蹭，把腦袋埋進他的掌心。
林硯把青葉草拿出來，放在桌上，又給白尾倒了碗溫水，看着它小口小口地喝着，心裏踏實了不少——有白尾預警，以後練符紋、去城隍廟找《清微全卷》，都能更安全些。
他重新坐回桌邊，拿起一片青葉草，試着用木炭把它磨成粉——草葉很幹，輕輕一磨就碎了，綠色的粉末落在糙紙上，像撒了層細沙。林硯把草粉混在少量茶水裏，調成淡綠色的“墨汁”，用木炭削成的細筆，在糙紙上重新畫潤靈符紋。
筆尖劃過紙面，草粉混着茶水的“墨汁”很順滑，線條畫得比之前更流暢。畫完最後一筆，林硯引動願力——符紋瞬間亮起淡綠色的光，比之前的白光更柔和，桌上的涼茶竟慢慢變溫了，喝一口，暖到胃裏，連帶着胸口的香火符都似乎更暖了些。
“青葉草粉真的有用！”林硯喜出望外，他沒想到周修士送的草藥，居然能讓符紋效果提升這麼多。他把剩下的青葉草都磨成粉，裝在個小瓷瓶裏，藏在書架最上層，免得被人發現。
白尾喝完水，跳到桌上，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符紋拓本，符紋亮了亮，它卻一點都不怕，反而把腦袋湊過去，聞了聞拓本上的草粉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林硯笑着摸了摸它的腦袋，把拓本收起來，又拿起《城隍廟志》——他想再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關於《清微全卷》，關於更多符紋。
翻到書的中間一頁，他突然發現書頁邊緣有個小小的針孔，排列得很整齊，像是人爲扎的。他把書頁對着燈光，針孔的影子落在桌上，竟組成了個簡單的圖案——和城隍廟西牆的青磚排列，一模一樣！
“這是……西牆的磚位圖？”林硯心裏一動，他趕緊找來張糙紙，把針孔的圖案拓下來——圖案上有塊磚被圈了起來，旁邊還標着個小小的“三”字，正是殘頁上提到的“西牆第三磚”！
更讓他驚喜的是，圖案下方還有行小字，用針尖刻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第三磚左移半寸，可開暗格，內藏《清微全卷》，需以香火願力引之，凡人亦能開啓。”
“終於知道怎麼打開暗格了！”林硯激動得握緊了拳頭——之前他還擔心，就算找到了第三磚，也不知道怎麼打開，現在有了磚位圖和開啓方法，只要等風頭過了，就能去城隍廟取出《清微全卷》。
白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開心，跳到他的肩膀上，用尾巴輕輕掃着他的臉頰，發出“嗚嗚”的輕響。
林硯抬頭看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燈籠的光漸漸暗了下去。他把磚位圖拓本收好，摸了摸胸口的香火符和殘頁，又看了看肩膀上的白尾，心裏充滿了期待——等拿到《清微全卷》，練熟了功法和符紋，他在這坊市，就能真正站穩腳跟，不再只是“苟着”，而是能安心地活下去，守護身邊的人。
他起身走到灶房，給白尾倒了點靈米粥，看着它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也盛了碗粥，喝一口，暖到心裏。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符紋拓本和磚位圖上，新的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