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把坊市青石板路染成淡金色時，林硯就背着布包出了門，肩膀上趴着白尾——小家夥縮成毛茸茸的一團，尾巴尖的白毛沾着點露水，卻沒半點睡意，黑琉璃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路過的行人。
“別亂動，讓人看見就麻煩了。”林硯輕輕拍了拍白尾的腦袋。按周修士說的，靈狐在坊市少見，要是被修士認出來，難免會追問來歷，他不想節外生枝。白尾像是聽懂了，往他領口縮了縮，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觀察着周圍。
兩人沒走正街，專挑偏僻的小巷走。巷子裏的農戶剛起床，有的在生火做飯，有的在喂雞，見了林硯，都笑着打招呼——自從王掌櫃被抓、趙掌櫃被罰後，坊市的凡人都知道，是林硯和陳老、周修士幫大家討回了公道，對他也多了幾分親近。
林硯一一應着，腳步沒停，很快就到了城隍廟門口。廟門還是老樣子，朱漆斑駁，門楣上的“城隍廟”三個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門口的石獅子缺了只耳朵，卻依舊透着股肅穆。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裏沒什麼人，只有個賣早點的老漢在擺攤，離得遠，看不清這邊的動靜。林硯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進廟內，白尾從他領口探出頭，鼻子動了動，沒感應到修士的靈氣，才放心地縮了回去。
城隍廟不大，中間是城隍爺的泥像，身上的彩繪掉了大半，卻依舊端端正正地坐着，供桌上擺着幾炷快燃盡的香，是早起的凡人來許的願。林硯走到西牆前——牆面是青灰色的青磚，磚縫裏長着些雜草，有的磚面被蟲蛀得坑坑窪窪，和《城隍廟志》裏的磚位圖一模一樣。
他按拓本上的標記，找到第三塊磚——這塊磚比周圍的磚略寬些，表面很平整，沒有雜草，像是經常被人觸摸。林硯指尖泛起白芒，運轉清微感應訣，同時引動胸口的香火願力，輕輕按在磚面上——和之前感應靈米、符紋時的觸感不同，磚面傳來股溫潤的氣息，像是在回應他的願力。
“左移半寸。”林硯默念着拓本上的話，指尖頂着磚面，慢慢往左移了半寸——只聽“咔嗒”一聲輕響，磚面竟微微陷了進去，露出個指甲蓋大小的暗格，裏面黑糊糊的，看不清有什麼。
他心裏一緊，又引動了些香火願力，指尖白芒亮了亮，伸進暗格裏——指尖觸到個硬硬的東西，像是本書，封面是粗糙的麻布，摸起來有點扎手。林硯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掏出來，是本巴掌大的小冊子，封面上寫着“清微全卷”四個字，字跡是朱砂寫的，雖然褪色了，卻依舊清晰。
冊子很薄，只有十幾頁，紙頁是泛黃的麻紙，邊緣有點磨損，卻沒被蟲蛀，顯然是被人妥善保管着。林硯剛想翻開看，肩膀上的白尾突然“嗚嗚”叫了兩聲，爪子緊緊抓住他的衣領，眼睛盯着廟門口的方向。
“有人來了？”林硯心裏一緊，趕緊把《清微全卷》塞進布包，又把第三塊磚推回原位，仔細擦了擦磚面，確保看不出痕跡，才快步走到供桌後，躲在城隍爺泥像的影子裏。
剛躲好，就聽見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來兩個穿藍布道袍的修士，手裏提着藥籃，正是周修士藥鋪裏的夥計。兩人走到供桌前，點燃了三炷香，對着城隍爺泥像拜了拜，其中一個夥計笑着說：“周掌櫃說，這次能順利罰了趙胖子，多虧了城隍爺保佑，讓咱們來添點香火。”
另一個夥計點頭：“可不是嘛，以前趙胖子在坊市橫行霸道，連凡人都欺負，現在被仙師罰了，咱們藥鋪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對了，你聽說沒，周掌櫃收了只靈狐，說是從青峰山迷路來的，通人性得很。”
“聽說了，我昨天去藥鋪送草藥，還見了一眼，尾巴尖是白的，可好看了。”
兩人聊了幾句，又添了些香火錢，就提着藥籃走了，廟門重新關上，恢復了安靜。
林硯鬆了口氣，從供桌後走出來，白尾也從他領口探出頭，甩了甩尾巴尖，像是在說“我厲害吧”。林硯笑着摸了摸它的腦袋：“多虧了你，不然就被發現了。”
他走到廟門後，確認外面沒人，才背着布包，帶着白尾悄悄走出城隍廟，按原路返回雜貨鋪。路上沒遇到修士，只有幾個凡人在趕路，見了他，依舊笑着打招呼，沒人注意到他布包裏的小冊子，也沒人發現他肩膀上的小狐狸。
回到雜貨鋪，林硯先把門窗關好，又用布簾把書架擋住，才從布包裏掏出《清微全卷》，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寫的就是“清微感應訣”，和他之前練的口訣一模一樣，只是多了段注釋：“此訣非感應之術，乃引氣入體之基，凡人以香火願力催動，可聚氣、辨靈、御符，循序漸進，亦可踏入修行之路。”
“凡人也能修行？”林硯心裏又驚又喜——他一直以爲，只有修士才能引氣入體，沒想到凡人憑着《清微全卷》和香火願力，也能修行。他繼續往下翻，後面幾頁寫的是“清微聚氣訣”，口訣比感應訣復雜些，還畫着簡單的運氣路線，標注着“凡人初學，每日引氣半炷香即可，不可貪多”。
再往後翻，是“清微御符訣”，裏面畫着十幾種符紋，有潤靈符紋、預警符紋、避塵符紋……每種符紋都有詳細的畫法和用法，其中潤靈符紋的注釋裏寫着：“此符紋可潤靈、滯氣，凡人練熟後，可用於保存靈物、防御低階修士的靈氣攻擊。”
最後幾頁是“清微雜記”，寫着冊子的來歷——這本《清微全卷》是百年前一位凡人修士所著，他因體質特殊，無法像普通修士那樣引氣，便以香火願力爲引，創出了這套功法，後來怕功法失傳，就藏在了城隍廟的暗格裏，留給有緣的凡人。
“原來如此。”林硯合上小冊子，心裏百感交集——他從沒想過要修行，只想在坊市苟着活下去，可現在有了《清微全卷》，有了修行的可能，他不僅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陳老、李嬸、李硯這些身邊的人，不用再依賴別人。
他把《清微全卷》藏在書架最上層的木箱裏，上面壓着些破損的舊書，又把青葉草粉、符紋拓本、磚位圖都收好，才打開門窗，讓陽光照進來。
剛收拾好，就聽見門外傳來李硯的聲音：“林小哥，我給你帶話本來了！”
林硯走到門口，見李硯抱着一摞話本，身後跟着李嬸，手裏提着個竹籃，裏面裝着剛蒸好的米糕，還冒着熱氣。
“林小哥，聽說你今早出門了，沒遇到什麼麻煩吧？”李嬸笑着把竹籃遞給他，“這是用周修士送的靈米蒸的米糕，比上次的更香甜，你嚐嚐。”
林硯接過竹籃，米糕的香氣混着靈米的清潤，聞着就讓人胃口大開。他笑着說：“沒遇到麻煩，就是去城隍廟添了點香火。李嬸，您身子剛好，別累着。”
李硯把話本放在桌上，眼睛一亮，看見林硯肩膀上的白尾，好奇地問：“林小哥，這是狐狸嗎？好可愛，尾巴尖還是白的！”
“是朋友送的，叫白尾，通人性。”林硯摸了摸白尾的腦袋，白尾不怕李硯，反而跳到桌上，湊到他面前，聞了聞他手裏的話本。
李嬸也湊過來看，笑着說：“這小狐狸真乖巧，以後你在鋪子裏，也有個伴了。”
三人坐在桌邊，吃着米糕，聊着天。李硯說，早市的田老農已經接管了張記糧鋪，今天第一天開門，賣的靈米又便宜又好，凡人都排着隊買；李嬸說，周修士送的安神草藥很管用，她昨晚睡得很香，今天早上還去巷口的菜園摘了點青菜，打算中午給林硯和陳老做青菜粥。
林硯聽着他們的話，看着桌上的米糕、身邊的白尾，還有書架上藏着的《清微全卷》，心裏暖暖的——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安安穩穩，有朋友，有牽掛，不用再擔驚受怕。
雖然他知道，坊市不會永遠平靜，說不定還會遇到新的麻煩，但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凡人了。他有《清微全卷》，有能催動的符紋，有白尾玉警，還有陳老、周修士、李嬸、李硯這些朋友，就算遇到麻煩，他也能穩穩地扛過去，在這坊市，好好地活下去。
陽光透過窗紙，落在桌上的米糕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溫暖又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