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枚承載着蘇家數代守護之秘的玲瓏玉鑰,最終落入了慕容瑾的手中。它冰涼堅硬的觸感躺在他掌心,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灼穿了他精心構築的溫情面具。當玉鑰沉入他貼身錦囊的瞬間,蘇璃在他心中的分量,便如同被風吹散的塵埃,輕飄飄地、徹底地消散了。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足以撬動皇權僵局的鑰匙,而那個曾被他捧在心尖、視若珍寶的女子,連同她那顆毫無保留捧出的真心,都驟然失去了所有價值,淪爲權力棋盤上一枚棄子,一塊被榨幹汁水的殘渣。
曾經,爲了騙取這枚玉鑰,慕容瑾耗費了多少心機?他編織的情網何其精細!每一個望向蘇璃的眼神,都仿佛蘊藏着千年的深情,能將最堅硬的寒冰融化;每一次低語,都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帶着令人沉醉的蠱惑;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觸碰,都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度,點燃她懵懂的情愫。他扮演的深情貴公子,是如此的完美無缺,以至於蘇璃從未懷疑過這溫情的背後,是早已設計好的陷阱。他利用她的善良、她的孤勇、她對純粹情感的向往,精準地刺向她最柔軟的要害。如今,目的達成,那層溫潤如玉的僞裝便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嶙峋冰冷的礁石,散發着拒人千裏的寒意。
最初的幾天,蘇璃仍沉浸在失而復得的短暫歡欣與對未來的憧憬中。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慕容瑾贈予的玉佩——那枚承載着他“母親遺願”的碧綠蓮花佩,指尖摩挲着溫潤的玉面,仿佛還能感受到他贈玉時掌心的熱度和他眼中的“真誠”。她精心烹制了他提過的家鄉點心,即使失敗多次也未曾氣餒,只盼着他下次來時能嚐到她的心意。她對着銅鏡練習微笑,想着他若再來,定要問問他肩上的刀傷是否痊愈,是否還疼。
然而,等待她的,是日復一日的空寂與無聲的冷卻。她托人送去關切的書信,如同石沉大海。她鼓起勇氣前往他偶爾會出現的詩社或畫舫附近徘徊,卻總是徒勞。偶爾,極其難得地,慕容瑾會出現在她的院門外。那身影依舊挺拔,衣飾依舊華貴,可周身的氣息卻已截然不同。曾經籠罩着他的、那種只對她展現的溫柔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的、公事公辦的冰冷。
“蘇姑娘。”他的稱呼重新變得客套而生硬,眼神掠過她時,不再有專注的停留,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他不再坐下品茶,不再與她談論詩畫,更不再提及任何私密的“煩惱”。往往只是匆匆幾句,諸如“近日政務纏身”、“王府事務繁雜,不便久留”,便借口離開。那離去的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帶起的風都透着刺骨的涼意。
蘇璃捧着剛沏好的、他曾經贊不絕口的寧心茶,茶水滾燙,指尖卻被那寒意凍得發麻。她怔怔地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難以言喻的鈍痛。她不明白,爲何那夜在雨中相擁、互訴衷腸的情意,會如同朝露般蒸發得如此徹底?爲何那枚代表“真心”的玉佩還在懷中,送玉的人卻已判若兩人?巨大的失落與困惑如同濃霧,將她層層包裹。她試圖爲他尋找理由:定是朝局突變,他肩負的壓力太大;定是王府中出了棘手的事情,他分身乏術;定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惹他不快......她固執地抓住殘存的一線希望,堅信着他們之間的愛情,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一遍遍地對自己說:他只是太忙了,他只是累了,等他處理好一切,就會回來的。她甚至開始更加用心地打理他們共同栽下的那株金桂,仿佛那繁茂的枝葉能喚回他曾經駐足的身影。
她不知道,在她爲情所困、黯然神傷之時,一雙淬毒的眼睛,正躲在暗處,如毒蛇般死死地盯着她的一舉一動。林婉兒,這個早已將慕容瑾視爲囊中之物、視蘇璃爲眼中釘肉中刺的權臣之女,心中的妒火早已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她親眼見證了慕容瑾對蘇璃態度的急轉直下,這非但沒能讓她滿足,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怨恨——憑什麼這個卑微的醫女,竟能先一步得到世子的“垂青”?如今世子厭棄了她,林婉兒也絕不容許她有任何翻身的機會,更要將她徹底踩入泥沼,讓她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