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山的黎明來得格外沉重，瘴氣被初升的朝陽染成詭異的橘紅色，像一層凝固的血。會武的場地設在兩山之間的峽谷中，地面用青石鋪就，中央矗立着一塊丈高的石碑，刻着“點到即止”四個大字，透着幾分諷刺——昨日毒紋蟒的襲擊，早已撕碎了這虛僞的規則。
青雲門與黑風谷的弟子分坐兩側，氣氛劍拔弩張。墨麟坐在首位，把玩着一枚烏黑的骨環，目光時不時掃向凌塵，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籠中的獵物。
劉長老作爲青雲門的監賽長老，坐在高台上，目光在凌塵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與黑風谷的監賽長老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兩宗會武，旨在切磋交流，共守邊界。”玄塵子的聲音透過傳聲符傳來，帶着威嚴，“勝負其次，生死爲大，望諸位謹記。”
黑風谷主的聲音緊隨其後，粗啞而霸道：“拳腳無眼，技不如人者，丟了性命也怨不得別人！”
話音剛落，墨麟便發出一聲低笑，引得黑風谷弟子一陣哄堂。
周通低聲對凌塵道：“小心些，黑風谷主這話，分明是在縱容他們下死手。”
凌塵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鐵劍的劍柄。他能感覺到，高台上劉長老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背上，顯然在等着看他出醜。
“抽籤開始！”劉長老高聲宣布，取出一個青銅筒，裏面裝着二十枚木籤，分別刻着一到十的數字，抽到相同數字的互爲對手。
弟子們依次上前抽籤，輪到凌塵時，他伸手從筒中摸出一枚木籤，上面刻着“七”。
“我抽到七了！”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黑風谷的隊伍中走出一個絡腮胡大漢，修爲在凝脈境後期，腰間別着兩把短斧，正是昨日跟在墨麟身後叫囂的弟子。
“是趙虎，他的‘開山斧’在黑風谷年輕一輩中排得上號。”周通低聲提醒，“他力大無窮，你別跟他硬拼。”
凌塵點頭，提着鐵劍走上場。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小子，算你倒黴，遇上了我。乖乖認輸，還能少受點罪。”
“廢話少說。”凌塵懶得跟他廢話，鐵劍一橫，擺出防御姿態。
“找死！”趙虎怒喝一聲，兩把短斧同時祭出，帶着破風之聲劈向凌塵，斧刃上閃爍着紅光，顯然灌注了靈力。
這一斧勢大力沉，若是被劈中，恐怕會當場骨斷筋折。
台下的周通等人都屏住了呼吸，楚月嬋更是握緊了拳頭。
面對這雷霆一擊，凌塵卻異常冷靜。他腳下步法變幻，如同風中柳絮，險之又險地避開斧刃，同時鐵劍順勢前送，直指趙虎的肋下。
“鐺！”
趙虎反應不慢，左臂一格，鐵劍刺在他的護臂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獰笑一聲，右手短斧橫掃，逼得凌塵連連後退。
“只會躲嗎？有本事跟我正面打！”趙虎步步緊逼，雙斧舞得虎虎生風，將凌塵的退路盡數封鎖。他的修爲比凌塵高出一個小境界，靈力也更加渾厚，顯然打算憑借修爲壓制。
凌塵卻不慌不忙，利用身法的靈動與趙虎周旋。他在等待機會——趙虎的斧法剛猛有餘，靈動不足，久戰必露破綻。
果然，三十招過後，趙虎的呼吸漸漸粗重，斧法的速度慢了下來。
就是現在！
凌塵眼中精光一閃，不再閃避，體內源紋陡然運轉，一股吸力順着鐵劍傳出。同時，他使出“驚鴻九式”中的“疊浪”，劍勢如潮，連綿不絕地攻向趙虎的下盤。
趙虎沒想到他突然變招，一時之間手忙腳亂。他想後退調整，卻發現體內的靈力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動作頓時一滯。
“破綻！”凌塵低喝一聲，鐵劍陡然加速，如同毒蛇出洞，避開短斧的防御，刺向趙虎的膝蓋。
“啊！”
趙虎慘叫一聲，膝蓋被刺穿，鮮血噴涌而出。他站立不穩，踉蹌着後退，雙斧脫手飛出。
凌塵沒有停手，鐵劍再進，直指他的咽喉，卻在距離寸許處停下。
“你輸了。”他聲音冰冷。
趙虎又驚又怒，捂着流血的膝蓋，怨毒地看着凌塵：“你敢傷我？我師兄不會放過你的！”
“隨時恭候。”凌塵收劍而立，轉身走下台。
台下的青雲門弟子爆發出一陣歡呼，周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楚月嬋也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高台上的劉長老臉色陰沉，冷哼一聲。黑風谷的監賽長老則面無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接下來的幾場對決，青雲門與黑風谷各有勝負。周通輕鬆擊敗對手，而黑風谷的另外兩個後期弟子也都順利晉級。
最後一場，輪到墨麟上場。他的對手是青雲門的一個中期弟子，兩人剛交手三個回合，那弟子便被墨麟的蝕骨爪抓傷，手臂迅速發黑，慘叫着認輸。
墨麟舔了舔指甲上的血跡，目光再次投向凌塵，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第一輪結束，青雲門晉級五人，黑風谷晉級五人，正好形成對峙。
“休息一個時辰，進行第二輪對決。”劉長老宣布道。
弟子們紛紛回到休息區，周通遞給凌塵一塊靈石：“恢復一下靈力，接下來的對手會更強。”
凌塵接過靈石，正欲運轉靈力，卻發現體內的源紋微微異動，似乎在警示什麼。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目光落在遠處的一棵古樹上——那裏藏着一道微弱的靈力波動，正暗中窺視着他。
是劉長老的人？還是黑風谷的埋伏？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裝作不知，繼續吸收靈石中的靈氣。不管是誰，敢來招惹他，他不介意讓對方付出代價。
一個時辰後，第二輪抽籤開始。
這一次，凌塵抽到的是“三”。
“看來我們有緣。”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墨麟緩緩走上場，雙手背在身後，指縫間隱約可見烏黑的指甲。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這是所有人都預料到的對決，也是最沒有懸念的對決——凝脈境中期對陣巔峰，幾乎沒有勝算。
周通低聲道：“師弟，不行就認輸，別硬撐。”
楚月嬋也看着他，眼中帶着擔憂。
凌塵卻搖了搖頭，握緊鐵劍，一步步走上場。
他知道，這場對決躲不過去。
墨麟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本來想留到最後再收拾你，既然你這麼急着送死，我便成全你。”
“廢話少說。”凌塵擺開架勢，體內的靈脈高速運轉，玄水龍鱗的餘威悄然引動周圍的水汽，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罩。
“找死！”墨麟怒喝一聲，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撲了上來，右手成爪，帶着腥風抓向凌塵的面門。爪尖烏黑，隱隱有黑氣繚繞，正是蝕骨爪！
這一爪比趙虎的斧頭快了數倍，而且蘊含着劇毒，避無可避！
台下的周通等人臉色大變，楚月嬋更是驚呼出聲。
高台上的劉長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凌塵倒下的場景。
面對這致命一爪，凌塵眼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蝕骨爪即將及身的瞬間，凌塵動了！
他沒有閃避，反而迎着爪風沖了上去，同時體內源紋全力爆發，一股強橫的吸力從鐵劍上傳出，瘋狂吞噬着墨麟爪上的黑氣！
“驚鴻九式——鴻影！”
鐵劍化作一道流光，快得只剩下殘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蝕骨爪，直刺墨麟的胸口！
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靈力，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底牌！
墨麟瞳孔驟縮，他沒想到凌塵竟敢不閃不避，更沒想到他的劍會快到這種地步！他想回防，卻發現體內的靈力被那股詭異的吸力拉扯，動作慢了半分。
“噗嗤！”
鐵劍刺入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高台上的劉長老和黑風谷監賽長老。
墨麟低頭看着胸口的劍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順着傷口瘋狂流失，而且那股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仿佛有一個無底洞在吞噬他的生機。
“你……你的劍……”墨麟聲音嘶啞，帶着恐懼。
凌塵面無表情，手腕一翻，鐵劍在他體內攪動了一下。
“啊！”墨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下，胸口的傷口處，黑氣與鮮血混合在一起，觸目驚心。
靜！
死一般的靜！
過了許久，周通才第一個反應過來，爆發出一聲歡呼：“贏了！我們贏了！”
青雲門的弟子們如夢初醒，紛紛歡呼起來，聲音震徹峽谷。
楚月嬋看着台上那個挺拔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凌塵收劍而立，劍尖的鮮血緩緩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妖豔的花。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落在高台上的劉長老身上，眼神冰冷如刀。
劉長老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放肆！切磋點到即止，你竟敢下此毒手！”
凌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毒手？
比起你們的暗箭傷人，這點手段，又算得了什麼？
他沒有理會劉長老的怒吼，只是靜靜地站在台上，接受着同門的歡呼。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擊敗墨麟，只是他邁出的第一步。
接下來，該輪到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