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倒飛落地的悶響，像一塊巨石砸在死寂的峽谷裏，激起層層漣漪。黑風谷的弟子們先是錯愕，隨即爆發出憤怒的咆哮，幾個沖動的已經抄起武器，就要沖上石台。
“住手！”黑風谷監賽長老猛地拍案而起，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他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凌塵，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但終究沒敢壞了會武的規矩——墨麟是主動挑釁，被重創也是技不如人，此刻發難只會落人口實。
劉長老卻像是找到了借口，霍然起身，指着凌塵厲聲道：“此子心狠手辣，違背‘點到即止’的規矩，重傷墨師侄，必須嚴懲！”他看向玄塵子的傳聲符方向，“掌門，懇請剝奪其參賽資格，將其廢去修爲，以儆效尤！”
這話狠毒至極，廢去修爲比殺了凌塵還難受。
青雲門的弟子們紛紛怒視劉長老，周通上前一步道：“劉長老此言差矣！是墨麟先動的殺招，師弟只是自保，何錯之有？”
“自保需要下此毒手？”劉長老冷笑，“我看他是故意挑釁，想破壞兩宗和平！”
“和平？”凌塵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中帶着刺骨的寒意，“昨日墨麟派毒紋蟒夜襲營地，怎麼不見劉長老說‘破壞和平’？”
劉長老臉色微變：“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問問墨麟便知。”凌塵目光轉向台下，墨麟正被黑風谷弟子抬着，臉色慘白如紙，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黑風谷監賽長老眉頭緊鎖，看向墨麟：“他說的可是真的？”
墨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昨夜派毒紋蟒偷襲本就是他的主意，若是承認，只會讓黑風谷落個“賽前暗算”的名聲，可若是否認，看着凌塵那冰冷的眼神，他竟莫名地感到一陣恐懼。
就在這時，楚月嬋突然開口：“昨夜營地附近的瘴氣中，殘留着蝕骨爪的毒素，與墨麟爪上的氣息一致。而且我們在毒紋蟒的巢穴裏，找到了這個。”她舉起一個透明的玉瓶，裏面裝着半枚黑色的鱗片——正是毒紋蟒蛻下的鱗甲，上面還沾着一絲墨麟的靈力。
證據確鑿，黑風谷監賽長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狠狠瞪了墨麟一眼，卻不好再說什麼。
劉長老見勢不妙，還想再辯，卻被周通打斷：“劉長老如此針對師弟，莫非是怕他贏了會武，礙了某些人的眼？”周通雖然憨厚，卻不愚笨，早已看出劉長老與沈風的勾結。
這話戳中了要害，周圍的青雲門弟子紛紛竊竊私語，看向劉長老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
劉長老又驚又怒，卻發現自己竟成了衆矢之的，只能悻悻地坐下，眼神卻依舊陰鷙地盯着凌塵。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第二輪對決繼續進行。失去了墨麟這個最強戰力，黑風谷的弟子士氣大跌，青雲門則勢如破竹，最終周通與凌塵成功晉級決賽。
按照規矩，決賽將在次日進行，勝者可代表宗門領取兩界山的管轄權。
入夜後，青雲門的營地一片歡騰，弟子們圍着篝火慶祝，只有凌塵獨自坐在角落，擦拭着鐵劍。
“在想什麼？”楚月嬋走過來，遞給他一塊桂花糕。
“在想劉長老下一步會用什麼手段。”凌塵接過糕點，卻沒有吃。
楚月嬋嘆了口氣：“他今日在衆目睽睽之下失了面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明日決賽，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凌塵點頭，“他想借黑風谷的手除掉我，沒能如願，說不定會親自出手。”
“不會的，”楚月嬋搖頭，“掌門的傳聲符一直監看着會武，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動手。但暗箭難防，比如……在你的飲食裏動手腳。”
凌塵心中一凜，看向篝火旁正在分發食物的弟子，其中一個正是劉長老的心腹。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桂花糕收起來：“多謝師姐提醒。”
深夜，營地陷入沉寂。凌塵假裝熟睡，卻將五感提升到極致，留意着周圍的動靜。
果然，三更時分，一道黑影悄悄潛入他的帳篷，手中拿着一個小巧的瓷瓶，似乎想往他的水囊裏倒東西。
就在黑影動手的瞬間，凌塵猛地睜開眼，鐵劍閃電般出鞘，抵在了對方的咽喉上。
“是你。”凌塵看着眼前的弟子，正是白日裏分發食物的那個劉長老心腹。
那弟子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抖：“師……師弟饒命！是劉長老逼我做的，我不敢不從啊！”
“他讓你下什麼？”
“是……是‘軟筋散’，能讓人靈力暫時潰散……”
凌塵眼中寒光一閃，反手一掌將他打暈，拖到帳篷外，用藤蔓捆了起來。他沒有聲張，只是將水囊裏的水倒掉，重新取了些幹淨的山泉水。
他知道，這只是劉長老的試探，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次日清晨，決賽開始。峽谷中的氣氛比昨日更加緊張，所有人都盯着石台上的兩人——周通與凌塵。
“師弟，承讓了。”周通抱拳道，他雖然欣賞凌塵，但也想爲自己爭一次機會。
“師兄盡興。”凌塵同樣拱手，鐵劍橫在身前。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周通的刀法大開大合，帶着剛猛的氣息，是青雲門的正統功法；凌塵的劍法則靈動詭譎，融合了玄水龍鱗的水汽與源紋的吞噬之力，招招出其不意。
兩人你來我往，戰得難解難分。周通的修爲是凝脈境後期巔峰，靈力比凌塵渾厚，但凌塵的速度與技巧更勝一籌，尤其是源紋的吞噬之力，總能在關鍵時刻化解周通的攻勢。
一百招過後，周通漸漸落入下風，他看着凌塵眼中的堅定，突然收刀後退：“我輸了。”
全場譁然，誰也沒想到周通會主動認輸。
“師兄……”凌塵有些意外。
“你的劍比我快，心也比我堅。”周通笑了笑，“兩界山的管轄權交給你，我放心。”他轉身走下台，贏得了一片喝彩。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台下的墨麟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拖着受傷的身體撲向凌塵，雙爪齊出，帶着濃鬱的黑氣——他竟不惜燃燒精血，使出了蝕骨爪的禁招！
“我要你死！”墨麟嘶吼着，狀若瘋魔。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凌塵瞳孔驟縮，倉促間只能運轉源紋，將鐵劍橫在身前。
“噗嗤！”
墨麟的利爪穿透了鐵劍的防御，抓在了凌塵的左肩，烏黑的毒素瞬間蔓延開來。
“師弟！”楚月嬋驚呼着沖上台。
“找死！”周通也怒吼着撲向墨麟。
但墨麟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凌塵，臉上露出怨毒的笑容：“中了我的‘蝕骨噬魂’，你就算不死，也會修爲盡廢，變成廢人！”
凌塵臉色蒼白，左肩傳來刺骨的疼痛，毒素順着血液流遍全身，靈脈仿佛被無數毒蟲啃噬，幾乎要潰散。但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冰冷的殺意。
“你以爲……這樣就能贏嗎？”凌塵低喝一聲，體內的混沌源紋瘋狂運轉，不僅沒有被毒素侵蝕，反而將那些黑氣一點點吞噬、轉化！
玄水龍鱗的本源之力也被激活，藍光從他體內爆發出來，與源紋的黑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異的漩渦。
“不……不可能！”墨麟臉上的笑容僵住，他感覺到自己的毒素正在被吞噬，甚至連燃燒精血換來的力量都在流失！
蝕骨爪的禁招本就凶險，全靠毒素支撐，如今毒素被吞噬，反噬瞬間爆發！
“啊——！”
墨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爪迅速發黑、腐爛，黑色的毒素順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短短幾個呼吸間，整個人就變成了一具烏黑的幹屍，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這一幕太過詭異，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凌塵捂着受傷的左肩，緩緩站直身體。源紋的吞噬之力還在運轉，將殘留的毒素一點點清除，雖然依舊疼痛，但靈脈卻在毒素的刺激下，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他看向高台上的劉長老，對方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怎麼也想不通，墨麟的禁招竟會被凌塵反噬！
“還有誰？”凌塵的聲音在峽谷中回蕩，帶着一股睥睨的氣勢，“想上來試試嗎？”
無人應答。
黑風谷的弟子看着墨麟的屍體，嚇得瑟瑟發抖。
劉長老張了張嘴，最終卻頹然坐下，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楚月嬋沖上台，拿出清霖露塗抹在凌塵的傷口上，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你嚇死我了……”
凌塵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我沒事。”
周通也走上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朝陽的光芒穿過瘴氣，灑在石台上，照亮了凌塵帶傷卻挺拔的身影。
兩界山的管轄權，終究屬於青雲門。
而屬於凌塵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他知道，回到青雲門後，與劉長老、沈風的賬，也該好好算了。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感受這勝利的滋味，感受這用汗水與鮮血換來的榮耀。
劍在，人在，前路便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