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俱羅醒了,腥鹹的血腥味混合着馬糞味沖入他的鼻腔,進入肺部,還有全身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痛不欲生的喘息着。
接着,他感覺自己的頭發被大手抓住,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變的無比的清醒,整個身體隨着頭上的劇痛被人在地上拖行着,他想反抗,但身上沒有一絲力氣。
直到,刺目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也感覺整個身體如破麻袋被扔在地上。
然後,他又被掐住脖子再次提了起來,這次他聞到刺鼻的血腥味,濃鬱色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然後他艱難的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幾十個新起的墳包,每一個墳之前都祭奠着三個或者兩個腦袋。這些腦袋他認識,昨天這些腦袋還在吐蕃人的脖子上,而現在,卻被三三兩兩擺在了一個個墳包前。
他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作爲一個有心想要繼承石國王位的二王子,他很聰明,尤其是察覺到石國要保不住,而他父親偷偷向碎葉城求援的時候。
也不知道唐人到底給他父王灌了什麼迷魂湯,但是,他認爲自己的機會到了,繼承王位,並掌控石國的機會到了。
所以,三天前的夜晚,他聯合吐蕃人,大食人以及部分王室衛隊沖進去把父王囚禁,砍死了大哥,並截斷了求救的信使。
但事實上,事情並沒有如他所設想的那樣順利:
吐蕃人和大食人並沒有第一時間扶持他坐上王位,而是讓他配合吐蕃人清理掉石國附近唐人戍堡,如果成功,那麼才能完全繼承石國。
當然,作爲一個聰明人,他很清楚食土聯軍這麼做的目的,讓自己手上沾上唐人的血,這樣能保證自己不敢背叛他們,也就是那些唐人常說的‘投名狀’。
作爲一個商人城邦,一個專門在絲路貿易作爲中間商角色的商貿家族,最是喜歡兩邊都得到好處,而兩邊都不得罪,他是知道大唐軍隊可怕的。
但他更怕的是失去生命和家族這麼多年積累的財富,所以,他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從兩邊都不得罪,到得罪一邊而討好另一邊,他站隊了。
所以,前天晚上他以商隊爲掩護,以自己的身份祈求幫助騙開了平康戍堡,並精準的在他們與煙戍輪值期間,聯合隱藏在暗中的吐蕃人直控制了整個平康戍堡。
那些吐蕃人似乎對唐人戍堡的軍事信號非常熟悉,控制後殺了一部分唐軍後,帶着三百多人抄近路撲向三路裏烽戍堡。
終於在天亮前趕到,本想故技重施,但卻被對方發現端倪並點燃了烽火,所以只能選擇強攻。
但只是第一波攻勢之後吐蕃人就放棄了,他們非常清楚唐軍援兵到來的時間,只能先退了出來,似乎是準備占據已經攻破的平康戍堡來防御。
而後面的事情他在也不想在經歷一次,唐軍以牙還牙的埋伏了他們,而他————被唐軍俘虜了。
昏昏沉沉的腦袋終於是清醒了,清醒的看到這四十七個新起的墳包,每個墳裏躺着的唐人,都和他有着脫不開的關系,是血仇。
···
“這畜生昨天什麼都交代了,就連偷看他老爹妃子洗澡的事也都交代了!”
“還聯合吐食聯軍殺了他哥,並把他爹也給關了起來,石國來了一個吐蕃千戶和大食千戶,而那吐蕃千戶已經被我們滅掉一半,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繼續調派人手過來!”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人手太少,算上能戰的輕傷也就七八十人,想要攻城或正面打,我們是沒辦法的!”
李牧,高舍雞,蕭武,還有一個皮膚被曬的黝黑,滿頭白發年近半百的老頭站在戍堡的第三層。
一杆紅底大唐日月旗插在戍堡三層,在日月旗的獵獵作響中,高舍雞指着下方被從馬棚拖出來,渾身溼漉漉的那俱羅說道。
“老蕭,你在碎葉城人頭熟,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精通刑罰的老刑名在碎葉城,我就是拼着傾家蕩產也要請他施展手段,讓這畜生在弟兄們墳前嚎上三天三夜在了結了他!”
說話的是平康烽戍堡的戍主老陳,當時李牧等人過來的時候埋葬的全是無頭屍體,他以爲老陳作爲戍主會被第一時間殺死,沒想到並沒死。
而昨天那個丐版的鋒矢陣便是老陳第一時間組織起來的,他看着離戍堡不遠的47個墳包沉默了一早上。
這裏埋葬了34個平康戍卒,11個昨日戰死的左路軍卒,在加上昨天晚上沒有挺過來的2個重傷員,墓碑面朝東方,那是他們家,也是長安的方向。
陳開陳六郎,應該算是這碎葉城最早的一批人了,二十郎當歲的時候他撇下懷有身孕的妻子,跟着當時安西都護王方翼一起來到碎葉水這邊屯田,並修築了碎葉城。
沒幾年他也就在這安家了,並把內地的家小也接來了碎葉城。
如今已年近半百,他也從當年一個安西的屯田戍卒升到了如今正九品平康烽戍主,當然,也從一個風華正茂的黑發新卒變成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卒!
卻沒想要老了老了着了這個這石國王子的道,現在的平康烽戍卒加上他就只剩下十三人,其中還有一個重傷躺在二層,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而蕭武十幾年前來碎葉入安西軍時,便待在當時已是火長的老陳隊伍中,後來才各分東西,一個成了戍主,一個入了陌刀隊。
按後世軍中來講,老陳就是蕭武的老班長,在舉目無親的碎葉城中親如一家。
“老陳,花那錢幹什麼,李大郎你別看年齡小,但見識絕對比你我都高”,蕭武一頓,看向李牧繼續道:“大郎,快給老陳講一講你以前給我說的那什麼滿什麼十大酷刑,你到時候把這教會老陳和弟兄們!”
蕭武是一聽花錢就不願意了,老陳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了,是他數十年如一日守着戍堡,拼了老命掙的餉銀,也是老嫂子辛辛苦苦用一碗碗面一文文錢攢起來的,如何能便宜了外人?
如今老陳眼看就要卸甲歸田,總不能幾度生死,拼了一輩子命,留了一身傷,老了還要拖累兒女或者勞碌到死,享不到一天清福吧?
蕭武想到這裏,又繼續給老陳一個充分的理由:“而且,看別人折磨這畜生哪有自己折磨來的解恨!”
他頗有些怨念看着李牧說道。
昨天他也算是真正見識到了李牧的武藝,心裏也沒了多少底,尤其那極爲驚豔的兩箭,真要真刀實槍對上,十步之外自己是必死無疑!
但十步之內,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他準備這次回去之後也照着李牧後院弄的那個訓練場,在自己家中也弄個,先把蕭規練起來在說,他有些後悔自己之前舍不得出錢了,要是自己兒子也能練成李牧這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