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不需要忠誠的廢話，他只需要看到價值。
他給了她一個舞台，一個部門，一把名爲“規則”的刀。
用好了，她就是民政部長。
用不好，她就是下一個被清理的“垃圾”。
“證明你的價值。”顧淮安的話語沒有一絲起伏，卻重逾千鈞。“否則，民政部會有一位新的部長。”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回主位。
“是，首長。”蘇倩柔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塊冰冷的數據板緊緊抱在懷裏。
這一刻，恐懼、屈辱、迷茫，都被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壓了下去。
她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會議室內的氣氛依舊凝重。石昊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根煙，吞雲吐霧間，毫不掩飾對這個安排的疑慮。
在他看來，對付那些幸存者，要麼聽話，要麼死，簡單直接。搞這麼多花裏胡哨的東西，純屬浪費時間。
葉凡則在自己的數據板上快速記錄着什麼，鏡片後的雙眼微光閃爍，似乎在飛速推演這套“貢獻點”制度可能帶來的各種連鎖反應和潛在漏洞。
對於這些在戰場上磨礪出的軍人而言，人性的復雜，遠比喪屍的利爪更難處理。
顧淮安很清楚他們的想法。
黑色守望是純粹的戰爭機器，他們的職責是毀滅與征服。而管理，尤其是管理人，需要的是另一套邏輯。
他之所以留下蘇倩柔，不僅僅是因爲她前世的能力。
更是因爲，他需要一把白手套。
去處理那些自己不屑於觸碰的，肮髒瑣碎的人性糾葛。
星火基地，需要一把鋒利的屠刀，也需要一雙能縫補傷口的手。屠刀必須永遠鋒利，永遠純粹，不能沾染上人性的污穢。
而蘇倩柔，就是那雙負責處理污穢的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再次敲響。
一名警衛士兵推門而入，在一個標準的立正後，報告清晰有力。
“報告首長！”
“情報部無人機在G70高速公路段，發現一支被大規模屍潮圍困的部隊！”
“根據其車輛塗裝與旗幟判斷，隸屬於炎黃軍，南部戰區序列！”
話音落下的瞬間，會議室內的空氣陡然一變。
剛才還因爲民政瑣事而顯得有些鬆散的氣氛，瞬間被鋼鐵般的肅殺所取代。
石昊摁滅了煙頭，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戰意。葉凡、韓立、蕭炎，所有軍官的注意力都在一秒內高度集中。
“G70高速？”石昊那粗獷的嗓音第一個響起，像沉悶的雷聲。“離我們不到四十公裏。首長，下令吧！不過是一群沒腦子的喪屍，我帶一旅坦克沖過去，半小時就能給他們撕開一條口子！”
“不妥。”
葉凡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後，他甚至沒有看石昊，只是將視線投向中央的全息地圖。
“我們的行動綱領明確規定，現階段應避免與任何舊世界成建制的武裝力量進行接觸。我們的存在是最高機密，一旦暴露，會引來無法預估的麻煩。”
沉默寡言的韓立，吐出了三個字。
“風險高。”
“風險高個屁！”蕭炎一拍桌子，脾氣比誰都火爆。“那他媽是炎黃軍！是我們自己的軍隊！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他們被喪屍啃光？我做不到！”
會議室內，四位旅長的意見出現了明顯的分歧。
石昊和蕭炎主張立刻救援，他們是純粹的軍人，看着友軍陷入絕境而無動於衷，違背了他們的本能。
葉凡和韓立則從戰略層面考慮，認爲保持隱蔽，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秦雪始終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顧淮安，等待着那個最終的決斷。
顧淮安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着。
“噠…噠…噠…”
炎黃軍。
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前世的許多事情。
他記得那些穿着褪色軍裝的士兵，用血肉之軀，在屍潮面前爲平民築起一道又一道防線。
他記得他們端着步槍，喊着“爲了人民”，義無反顧地沖向數倍於己的敵人。
他同樣記得，他們的“仁慈”。
因爲不忍心對所謂的平民開槍，導致整個陣地被突破。
因爲堅持“不拋棄，不放棄”的原則，拖着大量毫無戰鬥力的累贅，最終被活活拖垮。
因爲固守着舊時代的道德與秩序，在那些毫無底線的系統持有者面前，處處掣肘，最終被蠶食殆盡。
這個國家的刀，太利了，也太仁慈了。
一把仁慈的刀，在太平盛世，是守護人民的聖劍。
但在末世，就是一把自殺的鈍器。
它斬不斷敵人，只會傷到自己。
前世的悲劇，不能重演。
炎黃軍，可以成爲新世界的盾，成爲庇護萬民的旗幟，成爲秩序的象征。
但他的黑色守望……
必須是那把藏在盾牌之後的，最陰狠，最鋒利的剔骨刀。
專門用來剜除那些長在人類文明骨頭上的，腐爛的爛肉！
“噠。”
敲擊聲戛然而止。
會議室內的爭論也隨之停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顧淮安身上。
“我們介入。”
顧淮安沉聲開口。
石昊和蕭炎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炎黃軍的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值得尊敬的戰士，自然也有需要被‘教育’的官僚。我要的是他們的精銳，他們的意志，他們的忠誠，但必須是在我的規則之下。”
顧淮安將視線，最終定格在秦雪那張英姿颯爽的臉上。
“秦雪。”
“首長！”秦雪立刻起身，身姿筆挺。
“你的空中突擊旅，立即出動。”
“動用‘夜鷹’武裝直升機，從高空切入，用航炮和火箭彈，在屍潮的包圍圈上，爲他們撕開一個缺口，打通一條突圍的路線。”
“隨後，讓‘信天翁’運輸機空投一個標準補給箱。食物，飲水，以及足夠他們支撐一場高強度突圍戰的彈藥。”
顧淮安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任務完成，立刻返航，暫時不用過多接觸。”
“是！首長！”
秦雪的回答斬釘截截，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命令已經下達，爭論便失去了意義。
剩下的，只有最絕對的，最徹底的執行。
站在角落裏的蘇倩柔，完整地目睹了這一切。
從發現敵情，到激烈爭論，再到最終決策，前後不過幾分鍾。
她看到了一支軍隊的靈魂。
有勇猛，有謀略，有分歧，但最終，都將統一於一個人的意志之下。
那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理性，一種將戰爭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掌控力。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提出的那套“貢獻點”制度，在這個男人的宏大布局面前，顯得那麼的幼稚和微不足道。
她手中的數據板，那份《星火根本法案》，此刻仿佛有千鈞之重。
幽藍色的屏幕光芒，映照着她蒼白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只剩下無盡的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