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70高速公路,夢雲服務區。
刺鼻的硝煙與腐臭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幾乎要將空氣凝固。
“噠噠噠噠噠!”
服務區便利店的屋頂,一挺孤零零的重機槍正噴吐着最後的火舌,滾燙的彈殼叮叮當當地跳落在地。
“頂住!都他媽給老子頂住!”
陳山一腳踹開一個試圖從路障縫隙爬進來的喪屍,嘶吼着下達命令。他身上的95式自動步槍槍管已經打得通紅。
作爲南部戰區24集團軍直屬偵察營的營長,他經歷過最嚴酷的叢林對抗,執行過最危險的敵後滲透。
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的敵人會是這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活死人。
更讓他心膽俱寒的,是這些東西,竟然開始懂得戰術。
它們不像是無腦的野獸,一味猛沖。
在付出了數百具屍體的代價後,它們停止了正面沖擊,轉而像狼群一樣,不斷地從各個方向進行小規模的試探性攻擊,消耗着他們本就捉襟見肘的彈藥和體力。
“營長!機槍沒子彈了!”屋頂上,機槍手絕望的呐喊傳來。
這聲呐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失去了重機槍的火力壓制,原本只是試探的屍群,瞬間化作了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涌向由廢棄汽車堆成的簡陋防線。
“轟!哐當!”
一輛被當作路障的SUV,在數十頭喪屍的合力沖撞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巨響,被硬生生推開了一道缺口。
“堵上去!快!”
陳山目眥欲裂。
幾名士兵怒吼着沖上前,用身體和刺刀,企圖堵住那致命的缺口。
然而,一個士兵剛用刺刀捅穿一頭喪屍的眼窩,側面就有三只布滿屍斑的黑手抓住了他,將他慘叫着拖入了屍群。
咀嚼血肉的可怖聲響,清晰地傳來。
“老張!”
一名年輕的士兵雙目赤紅,想要沖過去,卻被身邊的老兵死死拉住。
“別去送死!”
陳山的心在滴血。
偵察營滿編三百二十人,奉命對江都市外圍進行常規災情偵查,卻一頭撞進了這片該死的屍潮。
激戰數小時,如今還能站着的,不足百人。
“火箭筒!把那輛油罐車給我點了!”陳山指着服務區入口處一輛側翻的油罐車,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一名扛着火箭筒的士兵沒有任何猶豫,迅速瞄準,扣動扳機。
“咻——轟!”
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爆炸的沖擊波將最前排的數十頭喪屍掀飛。烈焰瞬間吞噬了整個入口,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火牆。
暫時安全了。
所有人都劇烈地喘息着,靠在掩體上,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灼熱的空氣。
陳山從口袋裏摸索出半包被壓扁的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卻發現打火機早已不知所蹤。
“營長,給。”
一名滿臉滄桑,軍銜是三級軍士長的老兵,遞過來一個防風打火機。
是營裏的老班長,王忠。
陳山點燃煙,猛吸了一口,又將煙遞給了王忠。
王忠咧開嘴,露出被熏黃的牙齒,也狠狠吸了一口。
“營長,這幫狗娘養的,成精了。”王忠吐出一個煙圈,看着遠處在火牆前徘徊,卻並不散去的屍潮。
陳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着。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警戒的士兵發出了驚恐的喊聲。
“北邊!它們從北邊過來了!”
所有人心中一沉,猛地朝北邊望去。
服務區的北側,是一片小樹林。此刻,黑壓壓的屍群正穿過樹林,繞過了正面的火牆,朝着他們防御最薄弱的側翼包抄而來。
聲東擊西!
陳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不是普通的屍潮,這背後,絕對有東西在指揮!
“迎敵!自由射擊!”
最後的命令被下達。
殘存的幾十名士兵,這些華夏最精銳的偵察兵,沒有絲毫慌亂。他們迅速調整陣型,將所剩無幾的子彈,精準地射向每一個沖來的敵人。
他們是軍人。
服從命令,是他們的天職。
戰鬥到最後一刻,是他們的榮耀。
槍聲再次變得密集,但很快又稀疏下來。
“我沒子彈了!”
“我也是!”
當最後一顆子彈射出槍膛,所有士兵都拔出了腰間的軍用匕首,準備迎接最後的肉搏。
“小李!後面!”
老兵王忠突然發出一聲爆喝。
他猛地推開身邊一名只有十八九歲的年輕士兵。
一頭潛伏在汽車底下的喪屍,猛地竄出,鋒利的指甲在年輕士兵小李的面前劃過,卻一頭撞進了王忠的懷裏。
王忠死死抱住那頭喪屍。
但他自己,也被喪屍鋒利的牙齒,咬穿了肩膀。
“老王!”小李撕心裂肺地喊道。
然而,更多的喪屍涌了上來,瞬間將王忠的身影淹沒。
“啊啊啊!”
小李瘋了一般,揮舞着匕首沖了上去,想要爲老班長報仇。
他一刀捅進一頭喪屍的腦袋,卻沒注意到,腳下,一具“屍體”突然伸出了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劇痛,從手臂傳來。
他低頭看去,一排深深的牙印,出現在他的小臂上。
完了。
小李的臉上,露出了絕望。
他看向不遠處的陳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下一秒,數頭喪屍撲了上來。
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一個又一個的士兵被拖倒,被分食。
他們沒有發出痛苦的哀嚎,直到死亡的最後一刻,他們依舊在用匕首,用牙齒,用拳頭,進行着最後的反抗。
陳山靠在便利店的牆上,他的步槍早已成了燒火棍。
他拔出腰間的92式手槍。
“砰!砰!砰!”
三槍,精準地打爆了三頭喪屍的腦袋。
槍膛裏,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
他看着周圍,曾經生龍活虎的兄弟們,如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還在被屍群一寸寸地蠶食。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陳山慘然一笑,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不能被感染,變成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這是他作爲一名華夏軍人,最後的尊嚴。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嗡——嗡——嗡——”
一陣與衆不同的,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從天空傳來。
陳山下意識地抬頭。
視線的盡頭,幾個小黑點正在迅速放大。
那不是他們任何一架友軍的飛機型號。
那是什麼?
還沒等他想明白。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一陣如同死神電鋸般的咆哮,驟然撕裂了整個天空!
一道由曳光彈組成的熾熱火鞭,從天而降,精準地從他面前掃過。
擋在他身前,正張開血盆大口撲來的十幾頭喪屍,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掃過的積木,瞬間爆成了一片漫天飛舞的血肉碎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