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秋日午後，陽光正好。
江城大學的林蔭道上鋪滿金色梧桐葉，踩上去發出沙沙輕響。
陳尋正要去圖書館，一個略顯憔悴的身影突然從旁邊長椅上站起，快步攔在他面前。
是李哲。
幾天不見，這個原本微胖、熱衷神秘學的男生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如同大病一場。
他身上翻涌着濃鬱的情緒光暈，是深藍的“愧疚”與灰綠的“後怕”交織，像一鍋煮沸的苦澀濃湯。
“陳......陳尋！”
李哲看到他，表情復雜到極點，像是見到救星，又像見到閻王。
他嘴唇哆嗦半天，終於一咬牙，對着陳尋深深鞠躬，頭幾乎埋到膝蓋。
“對不起！”
這一聲喊得很大，帶着破音的哭腔，引得路過學生紛紛側目。
陳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
“陳尋，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李哲直起身，眼眶通紅，聲音充滿自責和恐懼，“都怪我！要不是我嘴賤吹牛，要不是我爲了面子硬拉你們去那個鬼地方......他們就不會死！你也不會被卷進來！”
“我......我他媽就是個混蛋！懦夫！廢物！”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響聲嚇了周圍一跳，“怪物沖出來時，我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知道跑！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我......”
他語無倫次，顯然被那晚的血腥場面和負罪感反復折磨，精神已到崩潰邊緣。
陳尋看着他身上幾乎凝成實質的深藍愧疚光暈，緩緩搖頭。
“你不用跟我道歉。”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盆冷水澆熄了李哲的激動。
“那晚的情況，恐懼和逃跑是所有生物基因裏的本能。你只是做出了正常人最正確的選擇。”
他頓了頓，黑色的眸子裏沒有鄙夷嘲諷，只有看透本質的絕對冷靜。
“而我，從某種意義上說，已經不能算......‘正常人’了。”
李哲愣住了。
他看着陳尋平靜得可怕的臉，忽然明白兩人之間已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些人......他們來找過我了。”李哲聲音低下來，臉上露出混雜敬畏與向往的神色，“就是那個......天穹理事會的人。他們讓我籤了保密協議，還用個很奇怪的儀器檢查了我的身體......”
說到這裏，他神色迅速黯淡，被濃得化不開的失落取代。
“他們說......我的‘靈知’潛能只有E-級，最低等，連當外圍協查人員的資格都沒有......”
他苦笑一下，笑容比哭還難看：“真可笑，我從小幻想像小說主角一樣加入神秘組織拯救世界......可真到了這天，才發現自己連拿槍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向陳尋，布滿血絲的眼裏情緒復雜。
“陳尋，你......你是不是要加入他們了？去成爲一個真正的......守護者？”
守護者。
當這個充滿英雄主義和浪漫色彩的詞匯從李哲口中說出時，陳尋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另一番畫面——
那個被趙威當成肉盾、慘死在劣魔口中的女生臨死前怨毒絕望的眼睛；
那個被劣魔一口咬斷脖子、遺言都沒來得及說的胖男生；
那些怪物咀嚼骨肉時發出的咯吱聲，和被鮮血內髒染紅的冰冷地面。
陳尋眼神微沉。
他看着眼前還沉浸英雄幻想裏的天真同學，用近乎冷酷的、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開口：
“守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