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暗,宿舍裏只亮着一盞昏黃的壁燈。
燈光彷佛被厚重的牆壁壓得發悶,投下的影子斑駁而扭曲,像是一只只猙獰的手在床沿上蠕動。
洛書洵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手裏緊緊攥着小鏡子,額頭布滿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閉上眼,卻怎麼都驅散不了白天的畫面——老大站在自己面前,平靜而冷酷地宣告“三天後送你上路”。
那不是威脅,而是命令。
死亡倒計時就像一枚烙印,烙在了洛書洵的心髒上。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生命正在被一點點蠶食。
他翻來覆去,思緒如亂麻。
無數種選擇、無數條道路在心中浮現,可無論自己如何選擇,最後都指向一個結局:死。
洛書洵深吸一口氣,盯着天花板。
在絕境之中,他是否該去求助老劉呢?
白天的對話還縈繞在耳邊:“有些規則,並不是時時刻刻生效;有些規則,只對特定的身份觸發。”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一樣深深扎在洛書洵的心裏。
如果說老大掌握了在所有病人心中“制定規則”的權利,那麼老劉顯然窺見了真實規則之中的漏洞。
或許,老劉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九點前的活動室依舊開放,病人們可以散步、看雜志、或者呆坐一角。那是唯一能避開護士監管、相對自由的空間。
洛書洵從床上坐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須行動了。否則,三天後等待他的將不再是問題,而是終結。
活動室的燈光比宿舍更亮,卻冷得刺眼。
零零散散的病人或坐或立,安靜的出奇。
老劉依舊在靠窗的位置,桌前依舊攤着一本舊雜志。
陽光已不在,夜色透過鐵欄擠進來,只給他留下了半張臉的輪廓,看不出任何情緒。
洛書洵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老劉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睛裏帶着幾分審視:“你小子,還真是不要命啊。”
“都快死了,還怕什麼?”洛書洵壓低聲音,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聽別的病人說了,老大竟然親自來宣判你了。看來‘他們’很重視你啊。”
空氣驟然一滯。
洛書洵嘴唇有些發幹:“你也經歷過,對嗎?”
老劉沉默許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沒錯,我被宣判了,我也沒逃掉。只是。。。被人救了,而救我的那個人,替我死了。”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洛書洵喉嚨發緊,想繼續追問,卻被老劉銳利的目光盯住。
“聽着,小子,你總盯着這所醫院的規矩,可你忘了一個更大的東西。”老劉幾乎咬着每一個字:“醫院只是殼子,真正的規則,不在這裏。”
洛書洵全身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擊中心口。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似乎被推開了一道看不見的大門。
老劉沒有再繼續,只是低下頭,翻開雜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洛書洵卻坐在那兒,心跳越來越快。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尋找的答案,可能不是“精神病院的規則”,而是這座精神病院之外、更高層的某種存在。。。關於碎片世界的某種存在。
“你是說。。。外面的世界?”洛書洵並不敢直接向老劉透露碎片世界的事情。
“和我想的一樣,你也是一名外來客,就像當初的那個人一樣。”老劉明顯察覺到洛書洵有意在隱藏着某些信息,“三年前我第一次碰觸出口的時候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也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這座精神病院爲什麼存在,我們又爲什麼存在。可惜,那次碰觸是老大布下的最終陷阱,只是一瞬間,我就被這座精神病院吞噬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能和你說的我都告訴你了,其餘的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探索。當然了,前提是你能活下來。”老劉合上雜志,“累了,回去了。希望你能給我點驚喜。”
牆上的時鍾已經接近九點。
夜已完全降臨,窗外都已被黑暗吞沒,只有偶爾的風聲掠過,帶來一絲冰冷的呼嘯。
病人們陸續被驅趕回宿舍,走廊裏響起了拖鞋和地板的摩擦聲,凌亂而單調。
洛書洵起身回到宿舍,正要關門,忽然察覺到一股熟悉的壓迫感,像是一道無形的陰影籠罩下來。
門口的陰影中,一個魁梧的身影緩緩走出。
依舊是那件灰白的病號服,肩膀寬闊,腳步沉穩。正是白天在活動室與他正面交鋒的那個男人——老大。
走廊裏的燈泡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半邊臉,平靜得可怕。
他獨自一人,也沒有護士跟隨,卻像是天經地義一般撐起了這片狹窄的空間。
“看來你比我想的更冷靜。”
老大的聲音緩緩響起,粗獷而低沉,帶着金屬般的回音,彷佛整條走廊都成了他的回音室。
洛書洵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要幹什麼?”
“沒什麼。”老大嘴角牽動,似笑非笑,“你以爲我會現在動手?不,我說過,三天後。現在,我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爲什麼會死。”
他向前一步,一步就邁進了洛書洵的宿舍裏,慢慢掃視了一圈。“我們不是瘋子,我們是幸存者。”
洛書洵眼神死死盯着對方,彷佛完全沒聽到對面在說什麼。
老大緩緩開口:“很久以前,我們和你一樣,被投入這裏。那時候我們不懂規則,只知道必須要活下去。有人試着逃跑,有人試着反抗,最後都死了。有的人甚至憑空消失連屍體都沒留下,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後來,我們聚在一起,分享各自見到的‘禁忌’,互相提醒。我們慢慢發現,只有掌握更多的規則,才不會被活活吞掉。”
他抬起手,輕輕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仿佛在回憶什麼。
“最初的我們,只是爲了苟活。但慢慢的。。。我們發現了一個真相。”
他眼神驟然凜冽,死死的盯住洛書洵。
“這裏沒有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