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裏沒有出口。很失望對麼?老劉也不知道。”
洛書洵頓感呼吸一窒,巨大的轟鳴在腦中回響。
老大繼續道:“ 我們就像是困獸,被困在這間精神病院。所有的掙扎都毫無意義。既然出不去,那我們就只能循規蹈矩地活下去。 不僅僅像機械一樣,更像是奴隸,這座精神病院的血奴。”
老大的情緒罕見的出現了些許波動,連帶着聲音都有了一絲顫抖。“知道無臉護士怎麼來的麼?每一個無臉護士之前都是這裏的病人。,每一個死於規則之下的病人都會變成無臉護士,但護士也會死。所以你明白了麼?”
“所以想要維持整座病院的正常運轉,就得不斷有病人死於規則。”洛書洵順着老大的思路繼續道。
“這就是這座病院的真相,它在求血。要麼我們死,要麼讓別人去死。”老大輕輕笑了一聲,“於是我們改變了,我們開始把別人推出去,尤其是你和老劉這種人。你們更願意相信你們自己,你們更願意相信靠自己能逃出去,你們更容易被自己欺騙。讓你們觸犯禁忌,讓你們死在規則了。所以我們活下來了,活得比任何人都久。久到我們好像和這座精神病融爲了一體,連這裏的護士都對我們視而不見。”
洛書洵看着眼前的老大,心底涌上了一股強烈的反感,卻又被自己的理性穩穩地壓住。
眼前的人和自己好像和自己沒什麼區別,之前的十八年裏,自己也把“沉默”作爲自己的生存法則。只不過這裏更加殘酷,“他們”的生存法則也更加冷血。不過,這種冷血卻稱得上是一種變態般的必然結果。
“你知道嗎?在這裏活得久了,除了真相以外我還明白了一個道理。”老大微微俯身,聲音冷的像刀刃般鋒利,“在這裏,掌握規則不算什麼。沒有人能逃脫對於死亡的恐懼,掌握恐懼的人,就是神!”
他停頓了一下,“而你,小子,你竟然敢在神的眼皮子底下揭穿我們的棋子?”
空氣凝固。
洛書洵緊咬牙關,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既然你是神,那爲什麼還要等三天?”
老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笑聲不大,卻流露出一種慈悲的意味。笑聲回蕩在整間宿舍,令洛書洵毛骨悚然。
“因爲我想親眼看看,你在三天之內能做什麼。是乖乖等死,還是像只困獸一樣垂死掙扎。你讓我很感興趣。”
老大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洛書洵的肩膀。那一瞬間,洛書洵有一種自己已經死了的錯覺。
老大在洛書洵耳邊低聲道:“別忘了,興趣是短暫的,三天後,我會親手把你埋進規則裏。”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 背影高大而冷峻,像一道絕望的山壁,壓在了走廊盡頭。
洛書洵站在宿舍門口一動不動,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他才猛地吐了一口氣。身子依舊在不住的顫抖,他在害怕,深深得害怕。可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靈魂的最深處,竟升起了一絲興奮。
知道了許多之後,洛書洵反而放鬆了下來。既然“他們”的老大說了三天之後才動手,那麼 知道所有規則的自己在三天之內是絕對安全的。
這一夜,洛書洵卻也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醒來時,陽光透過厚重的鐵欄,落在了病房內灰白的牆壁上,溫暖卻又冰冷。洛書洵睜開眼的一瞬間,意識到自己依舊處於“碎片世界”的精神病院中。床邊的鐵質床架依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洛書洵像其他病人一樣,起身,沉默的穿衣,洗漱。整個過程就像是機械重復的儀式。
出了病房,洛書洵和昨天一樣完成了例行的活動。點名、食堂、活動室、吃藥。。。一切都井然有序。他有意收斂,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明白,今天,是他試探規則的第一天。而真正需要試探的,並不是白天的秩序,而是夜晚的禁忌。
——入夜,九點前。
宿舍裏,幾盞昏黃的燈光依舊散發着病態的光暈。護士走過走廊,依次關好每一扇門,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晚上九點之後,任何人不得離開病房。 走廊在黑暗中屬於“它們”。”
洛書洵反復在心中默念這條規則,心跳越來越穩。他看着門口的陰影,忽然坐起身。
9點05分。
洛書洵緩緩伸手,推開門。鐵門並沒有鎖死,只是虛掩着。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昏暗而寂靜。
他輕輕邁出一步,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宿舍裏有人驚恐的瞥他一眼,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兩步,三步,走廊依舊安靜。
“它們在哪?”洛書洵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可就在他繼續往前試探的時候,他看見了。
只是一瞬間,整個走廊仿佛充斥着異樣的光華,像是無數盞青燈突然出現然後飄浮在半空一樣,每一盞燈都在閃爍着,散發出五彩流光。洛書洵試着靠近一點自己觀看,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存在,整體看起來像一頭在空中遊動的海豚,表皮是一層幾乎透明的膜,體內沒有任何器官,卻有着數不清的發光碎片。
那感覺就像第一次進入“碎片世界”時一樣。
就在洛書洵想再靠近一點點看清楚碎片上的圖案的時候。他感覺面前像是有一道石壁一樣再也無法前進一步,隨後一股巨力把他推回了宿舍裏。
“砰~”宿舍的門被關上,。洛書洵喘着粗氣,眼睛透過門上的窗口死死盯着窗外,走廊裏依舊是不斷閃爍着各色的光芒,可奇怪的是宿舍內一片漆黑,門上的小窗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那感覺,太像了。”洛書洵仔細回憶着第一次進入碎片世界的場景,身體逐漸透明,意識穿越在各色流光之中,整個世界被無數碎片充斥着,每一個碎片中都有着一段光影,都有着一段片段。
“外面的生物一定和黎遠所說的‘碎片世界’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而老劉說的‘漏洞’肯定也和這些生物有關。”
——深夜,兩點。
宿舍寂靜,深深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洛書洵卻沒有睡,他在等下一條規則。
“如果聽見有人在深夜敲門,不要回應。 第二次敲門聲出現時,你必須立刻躲到床底。”
果然,沒過多久,門口傳來了三聲清晰的“咚咚咚”。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有人在耐心等待。
敲門聲響起的瞬間,屋內所有的病人都睜開眼,摒住了呼吸。
大約過了十分鍾左右,那敲門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近,彷佛就在耳邊。
所有病人包括洛書洵在內立刻下床鑽進了床板下面,沒過一會,門開了。門外一個人都沒有,但卻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床板下的洛書洵什麼都沒有看到,但腳步聲就在耳邊徘徊,他十分確信,床邊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徘徊”。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安靜了,死一般的靜。所有人慢慢爬出來,回到了各自的床上繼續睡覺。
洛書洵坐在床上,回憶着剛才的一切。
“咚咚咚”
第三次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