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連接測試室的空氣仿佛還殘留着數據流的灼熱氣息。陳凡趴在模擬器邊緣，大腦如同被重錘擊打，嗡嗡作響，那種強行接納海量機械信息帶來的眩暈和惡心感久久不散。但在這極度的不適之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種子，已然埋下。
老傑克可不管他狀態如何，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抓着陳凡的肩膀，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小子！你感覺到了嗎？那種同步！他媽的！那種幾乎要融爲一體的感覺！這才是駕駛機甲！以前那些手動操控都是狗屎！”
陳凡勉強抬起頭，臉色蒼白，苦笑道：“感覺……很糟。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我的腦子。” 這是大實話，那種信息過載的沖擊，若非他精神力遠超常人，恐怕早已昏厥。
“廢話！你以爲神經連接是玩遊戲嗎？”老傑克激動地揮舞着手臂，“普通駕駛員需要經過數年的艱苦訓練，才能逐步適應這種信息流，將幹擾信號過濾掉，實現精準操控！但你不一樣！”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依舊在緩慢滾動的、呈現出奇特波形的數據：“看這裏！還有這裏！你的神經活躍度，尤其是在進行那種……你所謂的‘本能’操控時，會進入一種奇特的諧振狀態！不是被動接收信息，而是……媽的，有點像在主動與機甲‘溝通’！雖然效率低下，消耗巨大，但那種同步的深度，是普通駕駛員望塵莫及的！”
主動溝通？陳凡心中一動。老傑克無意中的這個詞，精準地描述了他那一刻的感覺。不是他在單方面下達指令，而是他與那台虛擬機甲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雙向的互動。
“我需要……學習。”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學習如何正確使用這種連接，如何減少負擔。” 他意識到，這神經連接技術，或許正是將他與這個鋼鐵世界的力量體系連接起來的橋梁，甚至可能是解開他自身真氣之謎的一把鑰匙。
“學！當然要學！”老傑克搓着手，如同發現了絕世礦藏，“不過，常規的訓練方法對你可能沒用。你的基礎太……詭異了。得給你量身定制一套方案。”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陳凡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打量一件復雜的古董儀器，“你剛才說，是‘身體本能’？什麼樣的本能？打架的本能？”
陳凡沉吟片刻，決定透露一點點無關緊要的東西來引導方向。他不能說出古武和真氣，但一些最基礎的、看似像健身操的東西，或許可以拿來當幌子。
“是一種……呼吸的方法。還有，控制身體肌肉發力的技巧。”陳凡盡量說得平淡，“在緊張的時候，我會不自覺地用出來，能讓身體更協調，反應更快。” 他說的，其實就是最粗淺的內家呼吸法門和發力基礎，但放在這個科技時代，已經足夠奇特。
“呼吸？發力技巧？”老傑克果然來了興趣，“做給我看看！”
陳凡無奈，只能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眼觀鼻，鼻觀心，嚐試運轉最基礎的《龜息訣》。這不是什麼高深功法，主要作用是平心靜氣，調理內息。頓時，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深邃，一呼一吸之間，帶着某種獨特的韻律，胸膛的起伏也變得微不可察，整個人的氣息仿佛都沉澱了下來。
老傑克立刻撲到控制台前，緊緊盯着連接在陳凡身上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屏幕上，陳凡的心率、血壓、腦波活動等數據，隨着他呼吸節奏的改變，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波動曲線變得平緩而富有規律，一種奇特的低頻節律開始顯現。
“這……這是什麼呼吸頻率？從未見過！”老傑克驚愕地記錄着數據，“你的新陳代謝速率在輕微下降，但血液攜氧效率……居然在提升？！腦波阿爾法波增強……這有助於精神集中和放鬆……見鬼，這比艦上用的標準鎮靜劑還管用！”
更讓老傑克震驚的還在後面。他突發奇想，將陳凡呼吸時產生的這種獨特的生理節律數據，與之前記錄下的、陳凡在模擬器中實現高同步率時的神經信號波動進行了比對分析！
控制台的主屏幕上，兩條看似毫不相幹的曲線被放在了一起。起初，它們雜亂無章。但隨着分析軟件的深入運行，一個驚人的現象出現了——在陳凡進入那種深度呼吸狀態時，其生理節律的某些特征頻率，竟然與他在神經連接達到高同步率時，機甲反饋信息流中的某種底層協調頻率，存在着高度相似的諧波關系！
就好像……陳凡的身體本身，在發出一種獨特的“共鳴頻率”，而這種頻率，恰好能與機甲操作系統的某些深層邏輯產生微弱的“共振”！
“我的天……”老傑克張大了嘴巴，手中的電子煙鬥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我好像……明白了點什麼……不是機甲在適應你，而是你的身體……你的狀態，本身就在創造一種更適合與機械‘對話’的環境！”
他猛地轉過身，雙眼放光地盯着陳凡，像是要把他解剖開來研究：“小子！你的呼吸法！繼續！不要停！同時，嚐試再次連接模擬器！這次不要想復雜的動作，就去感受！感受你的呼吸，和你與機甲連接之間的那種……感覺！”
陳凡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他維持着《龜息訣》的運轉，再次小心翼翼地接入了神經連接系統。
這一次，情況截然不同！
雖然海量的信息流依舊涌入，但因爲他處於深度呼吸的平靜狀態，精神如同被一層柔和的薄膜保護着，對信息的處理能力似乎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那種之前讓他痛苦不堪的“針刺感”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如同溪流涓涓流淌般的“順暢感”。
他嚐試着“想”要抬起虛擬機甲的手臂。動作依舊生澀，消耗依然巨大，但不再是完全失控的洪水沖擊，而是有了一絲……引導的可能。
“有效！真的有效！”老傑克看着屏幕上同步率數據雖然提升不大，但穩定性和陳凡的生理負荷指標卻明顯改善，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他媽的！呼吸！是呼吸的節奏！這玩意兒能優化神經連接！”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在測試室裏來回踱步，嘴裏念念有詞：“需要重新設計連接濾波算法……或許可以基於他的呼吸節律建立動態模型……還要調整模擬器的反饋參數……這需要大量的測試和數據……”
陳凡退出了連接，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雖然只是短暫的嚐試，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不同。科技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種與他古老傳承相結合的可能。
古武呼吸法，竟然能與機甲操作系統產生共鳴？
這個發現，爲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門後的道路或許布滿荊棘，但無疑通往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老傑克一把抓起數據板，開始瘋狂地記錄和演算，頭也不抬地對陳凡說：“從今天起，你除了拆那堆破爛，每天必須來這裏進行至少四小時的神經連接適應性訓練！還有，你那套呼吸法，我要最詳細的數據！”
陳凡看着陷入狂熱研究狀態的老傑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或許，在這艘名爲“希望號”的星艦上，他找到的第一個“機緣”，不是那堆廢鐵龍驤，而是這個脾氣暴躁、卻對技術有着近乎偏執追求的怪老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