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紅燭泣淚。
檐外皎月如霜。
...
翌日晨光熹微時,秦毅方醒。
**
晨光微透窗櫺,秦毅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手臂往身側一搭——錦衾猶帶暖意,新婚妻子卻已不見蹤影。
他支起身子環顧,發現曹節早已起身,此刻正跪坐在菱花鏡前描眉點唇。秦毅輕悄下榻,從後環住她纖細腰肢。
"郎君醒了?"曹節耳尖微紅,順勢向後倚靠。秦毅嗅着她發間幽香,低笑道:"昨夜三更才歇,夫人倒是精神。"
這話惹得曹節指尖一顫,胭脂筆在眉梢畫出道淺痕。她羞惱地轉身輕捶:"淨說渾話!"這含嗔帶喜的模樣,倒叫秦毅看得心頭發癢,索性接過螺子黛,俯身爲她細細描畫。
銅鏡映出兩人相依的身影,曹節望着鏡中寵溺的夫君,恍惚想到: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私下竟如此溫存。
"吱嘎——"
門扇輕響,貂蟬捧着盥洗銅盆邁進門檻,乍見這般旖旎場景慌忙低頭。曹節卻已轉頭吩咐:"放着罷,日後郎君起居自有我照料。"這話說得淡,卻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儀。
貂蟬指尖捏得盆沿發白,終是輕聲應諾退下。待廂房門扇合攏,曹節浸溼汗巾轉身,眉眼又化作 ** 般溫柔:"夫君且抬頭。"
秦毅望着她這般判若兩人的模樣,不由失笑,卻乖順地仰起臉來。溫熱的帕子輕輕拂過面頰,連每根睫毛都照料得妥帖。
【她溫婉中透着一絲強勢,昨夜竟未察覺...】
秦毅默默思忖着。
梳洗停當。
夫婦二人攜手走出內室,前往膳廳用早膳。
堂前早已候着貂蟬率領的仆婢衆人,靜候向主母行禮。曹節舉止端莊而不失親切,盡顯世家貴女風範。
剛欲舉箸,周泰疾步來報。
“莊外有商隊經過,爲首二人自稱徐州商賈,欲往許都行商,請求補給糧水。”
聽聞此言,秦毅眼波微動。
徐州本屬劉備,前番劉呂相爭易主,此刻劉備困守小沛。念及曹公或將東征,正需探聽徐州虛實,遂命周泰引客入內。
府門外。
商旅正在樹蔭下休整。
劍眉星目的青年與靈秀少女低聲交談。
“子龍將軍,家兄可已抵達許都?”
“糜別駕昨日入城,料想近日便能面見曹公。”
少女輕嘆:“呂奉先對主公日益相逼,若不得曹公援手...”
數日前,糜竺秘密北上求援,此刻少女眼中凝着化不開的憂色。
糜環在趙雲的護送下,率領糜家商隊向許都行進,途中打算做些生意,爲劉備籌集軍費。
"主公似乎還交代我們要暗中打探一個人,有這回事嗎?"糜環再次詢問。
"確實如此。"趙雲壓低聲音回答,"曹公近日連戰連捷,先是擊敗張繡,攻占宛城,又大破荊州軍,威名遠播。坊間傳言,曹公新得一位謀士,正是此人獻策才連獲大捷。主公對此人頗爲好奇,特意囑咐我們借機查明虛實。"
"真有這等人物?謀略竟能勝過戲志才與荀彧?"糜貞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正說話間,身後府門開啓。周泰出來拱手道:"我家公子邀請兩位入府一敘,請隨我來。"
趙雲與糜環跟隨進入秦宅。秦毅站在堂前,含笑相迎:"貴客登門,蓬蓽生輝。"
糜環福身行禮,淺笑道:"途徑貴府,冒昧打擾了。"
秦毅注意到這位發束未嫁的少女帶領商隊遠行的氣度,心知此女不凡。趙雲簡單抱拳致意:"叨擾了。"
秦毅心中暗贊來客英武,拱手回禮:"出門在外誰都難免需要幫助。我已命人備好幹糧酒水送到隊伍,堂中早飯也剛備好,若不急着趕路,不妨用過早膳再啓程。"
"這位俊朗公子倒是熱情。"糜環暗自稱贊,與趙雲交換眼神後欣然入內。
賓主落座。
曹節作爲女主人,吩咐下人給糜環、趙雲添加餐具。
"二位是從下邳還是小沛而來?"
秦毅淺酌一口酒問道。
糜環坦然一笑:"實不相瞞,我們從小沛過來。"
"既然是劉玄德的地盤......"秦毅點頭道,"這幾日小沛想必已經加強戒備,嚴陣以待了吧。"
聞言,糜環與趙雲眸光微動。
"公子爲何這麼說?"
"劉玄德被呂奉先安置在小沛後,定然暗中擴充兵力,意圖奪回徐州。"秦毅一邊進食一邊閒談般說道,"以呂布的城府,察覺後必然要先發制人。"
糜環正舉杯欲飲,聽聞此言心中一驚,不慎嗆到。
"這位姑娘沒事吧?"
"無妨,只是嗆着了。"糜環佯裝鎮定,餘光掃向趙雲。
此時趙雲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此人看似尋常富家子弟,竟能料中呂布欲攻小沛,實在不凡!"
二人心中同時泛起這般念頭。
平復心緒後,糜環嘆道:"公子所言極是,近來劉使君確實加強城防,日夜操練兵馬,正是防備溫侯來襲。"
她並未隱瞞,直言相告。
秦毅神色如常,繼續用餐。身旁的曹節悄然望向丈夫。
"他隱居鄉野卻能洞悉千裏之外劉呂動向,父親所言非虛,果然是深藏不露!"
見丈夫料事如神,曹節眼中又添幾分仰慕。
"你們那位劉使君,應該已經派人前往許都,想要暗中依附曹孟德謀求外援吧。"
七十四
秦毅語氣淡然地補充了一句。
話音落下。
糜環與趙雲同時一震,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爲避呂布猜疑,糜竺此行極爲隱秘,小沛城中,除關羽、張飛等劉備親信外,無人知曉。糜竺剛剛抵達許都,城中更不可能有人得知此事。
眼前這位看似尋常的年輕公子,竟能未卜先知!
糜環與趙雲豈能不驚。
“我們不過是無名之輩,怎會知曉此等機密。”
糜環強壓心中震動,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否認。
“也是。”
秦毅微微頷首:“這等要事,劉備自然不會聲張,你們不知情也屬正常。”
此時。
糜環卻輕嘆一聲:“不過公子所言確有道理,呂布驍勇善戰,若攻打小沛,劉使君必然難以抵擋,除向曹司空求援外,確實別無選擇。”
“未必。”
“呂布確有攻取小沛之意,但半年之內,他恐怕無暇顧及劉備。”
秦毅淺酌一口酒,從容說道。
糜環眸光微閃,忍不住追問:“公子何出此言?”
“若我所料不差,袁術那狂妄之徒,近日便會在壽春自立爲帝。淮南與徐州相鄰,袁術稱帝後,定會逼迫呂布臣服。”
“屆時,呂布全力應對袁術尚且不及,哪還有精力對付劉備?”
秦毅不疾不徐道。
“袁術稱帝?!”
糜環與趙雲異口同聲,面露驚色。
就連一旁的曹節,也不由低聲輕呼。
秦毅這番話,着實令他們心頭劇震。
如今天下雖群雄割據,但諸侯明面上仍尊漢帝爲天下共主。
即便是實力最強的袁紹,對許都的小皇帝,亦不得不公開表示臣服。
在此形勢下,袁術竟敢逆天而行,自立爲帝?
糜環難以置信,趙雲亦難以相信。
身旁的妻子曹節也面露驚色,完全沒料到袁術竟敢如此猖狂。
"不過是一時興起閒談幾句,兩位不必當真。"
秦毅隨意擺了擺手,三言兩語便將話題帶過。
片刻後,周泰前來復命,商隊的糧水補給已安排妥當。
糜環與趙雲隨即起身告辭。臨行前,糜環盈盈施禮:"承蒙公子盛情款待,還未請教公子名諱?"
"在下秦毅。"他神色坦然,毫無遮掩之意。
"秦毅?"
糜環暗自思忖,卻怎麼也想不起許都何時有過這號人物。糜家作爲天下三大豪商之一,耳目遍布兗豫青徐四州,按理說這般人物不該毫無印象。
"他日必定登門拜謝,就此別過。"壓下心中疑惑,糜環再度行禮後翩然離去。
二人出了府門,策馬揚鞭率領商隊向許都進發。
"這位秦公子竟能猜中主公派家兄求援之事,倒是有些謀略。"糜環輕揮馬鞭,語氣中帶着贊嘆。
趙雲笑道:"確實有些見識,不過後來斷言袁術稱帝,未免太過荒誕。"
"想來也是信口開河。"糜環微微頷首,"許是誤打誤撞猜中了前事。"
正說話間,前方突然馳來一騎,正是糜竺的心腹隨從。那人匆匆行禮:"稟二位,剛得到急報,袁術已在壽春登基稱帝!"
"竟有此事?!"
二人聞言臉色驟變,相顧駭然。
"好個狂妄逆賊,當真不知死活!"
趙雲一聲喝斥,仍難置信。
隨從急稟:"確鑿無疑!袁術非但自立爲帝,更欲爲子袁耀聘呂布之女聯姻,意圖結盟。此事在許都鬧得滿城風雨。"
趙雲神色驟變,轉向糜環驚嘆:"糜 ** ,我等竟低估了那位秦公子,未料他預言成真。"
"如此看來,秦公子確是隱居鄉野的經世之才。"
糜環撫掌稱奇,繼而嘆息:"主公帳下正需運籌帷幄之士,若能邀得此人前往小沛......"
"糜 ** 此言甚善!"
趙雲眼中精光閃動:"待這趟買賣完結,返程途經秦府時,不妨邀他同行?"
"子龍將軍高見。"
糜環頷首應和。二人收拾心緒,繼續向許都進發。
"鄉野之地竟藏此等俊逸奇才......"
糜環回望秦府方向,眸中泛起漣漪。
秦家莊院內,秦毅正倚欄聽曲,閒觀花事。
曹節按捺不住道:"夫君當真料定袁術敢行 ** 之舉?"
"此人志大才疏,這些年荒唐事還做得少麼?"秦毅漫不經心地拋着魚食,"稱帝又算得什麼。"
曹節神色微動,尋個采買由頭,匆匆帶人趕往許都。
司空府此刻已沸反盈天。
"逆賊袁術竟敢僭越稱制,天人共誅!"
"司空方迎天子,此賊便行大逆。若不即刻討伐,朝廷威嚴何在!"
諸將怒發沖冠,請戰之聲此起彼伏。
改後文本如下:
即便聰慧如荀彧與戲志才,此刻亦神色凝重,默然無言。
袁氏兵強馬壯,若興師問罪,必是一場惡戰。然東境呂布未除,北方袁紹虎視眈眈,此時與袁術開戰,實非良策。
然曹公既奉天子,袁術僭位便是公然挑釁。若不討伐,何以服衆?屆時群雄效仿,漢室威嚴蕩然無存,縱有天子在手,亦成虛設。
"進退維谷啊..."
曹公暗自嘆息,揮手道:"諸位且先退下,容吾再思量。"
衆人行禮告退。
曹公扶額沉思,愁眉不展。恰在此時,愛女曹節入內拜見。
"節兒歸來了,快坐。"見寶貝女兒,曹公愁容稍展,含笑相迎。
"那秦毅待你可好?未曾欺侮於你吧?"
"夫君待女兒極好,父親勿憂。"曹節俏臉微紅,低聲答道。
曹公頷首,又問:"可有露了破綻,讓他識破身份?"
"女兒謹記父親教誨,未曾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