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妃問:“你爲何如此清楚?”
徐嵐說道:“薛姑姑送給她送藥的時候,我正好也在。表哥昨日沒認靈香,怎麼姑母要給林知意驗身的時候,他就讓薛姑姑來了呢?”
“你還看不出來?他是故意設局!”燕王妃只覺得心絞痛,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他有你這個把柄,只要太後敢賜婚,他就敢將此事抖摟出來。”
徐嵐聞言愣住了。
徐家是百年望族,祖上出過三位太師,兩位皇後。
她的姑祖母還是先帝妃子的時候,與徐家一起助力當今陛下奪嫡,陛下登基後就尊姑祖母爲太後,父親被封爲徐國公,燕王妃的夫君更是戰功累累,徐家一時風頭無兩。
只可惜年青一代能力平庸,沒幾個人能靠着科舉踏上仕途,已是青黃不接。
幸虧徐家還有不少女兒。
嫡姐進了宮,生下八皇子。
而她即將要嫁給蕭洹,繼續維持着徐家的榮耀。
她不以爲然:“這不過是一樁小事,就算表哥抖摟出來,太後和父親自然會想辦法遮掩的。”
“徐家怎會有你這麼蠢的女兒!”燕王妃心中涌上怒氣,她抓着茶盞就往徐嵐身上砸去。
徐嵐不敢躲開。
虧得茶水半熱不燙,她才沒有被燙傷。
精致的衣裙上沾了茶漬,發髻上還黏着茶葉,哪裏還有半分貴女風範。
燕王妃目光發冷:“太後先前想要賜婚,陛下便以洹兒離京爲由,將賜婚一事一拖再拖,你難道就沒想過爲什麼嗎?!”
徐嵐腦袋一轟,明白了過來。
陛下不是太後親生的,他憚忌太後和徐家,想平衡朝中各方勢力,並不願意徐家和燕王府親上加親。
而蕭洹顯然是遵從聖意,回京之後就略施小計抓住她的把柄,威逼太後不得再提賜婚之事,否則就要太後和徐家沒臉。
就算提了,陛下也能以此事說她品行不端,不肯賜婚。
燕王妃見她臉色都白了,就知道她已經明白其中的利害。
她冷聲道:“你收拾一下行裝,今日就回去徐國公府吧。”
徐嵐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她過去就跪倒在燕王妃腳邊,緊緊拽住那華麗的裙擺。
“姑母,您若現在將我送回去,父親定不會輕饒我的。”她哭喊着哀求。
燕王妃看着她這狼狽模樣,一臉厭惡:“你蠢鈍如豬,害得我和太後的謀算落空,打死你都不爲過。”
徐嵐不肯撒手,苦苦哀求:“姑母,我還有用的。我不能嫁給表哥了,但我還能嫁給別人。”
燕王妃看了看她那張秀麗溫婉的面容,總算收起了厭惡之色:“你先回去吧。”
“多謝姑母。”徐嵐起身擦去臉上的淚珠,忙慌忙亂的退去廳堂。
桂嬤嬤重新端了杯熱茶進來。
“王妃消消氣。”她安慰道,“徐家有的是女兒,再挑一個過來就好了。”
燕王妃端起茶盞,吹了吹茶面上的沫子,說道:“他擺明了是想做純臣,就算是挑個天仙,這門親事都成不了。”
徐家的姑娘來一個,毀一個。
桂嬤嬤頓了頓,“世子忠心陛下,對燕王府來說是一件好事。”
燕王妃將茶盞擱在小幾上,面色沉沉:“他糊塗,難道你也糊塗?王爺在邊境統領二十萬大軍,陛下早忌憚他了,我們燕王府看似風光,實則朝不保夕!洹兒只有與徐家結親,擁立八皇子成爲太子才是明智之舉!”
他不知道當今陛下的陰狠。
想做純臣?
只有死路一條!
——
另一邊,林知意和蕭玉淑同行一段路後,才分岔回各自的院子。
此時,她已覺得身體越發滾燙,喉嚨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呼吸困難。
見蕭玉淑主仆走遠,素雲急忙從荷包裏拿出一早準備好的丹藥,喂進她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甘甜味道流入喉嚨,林知意終於喘過氣來,臉上的紫青慢慢退散。
可疹子卻沒那麼容易好,現下已經蔓延到下頷。
連綿成片,紅腫駭人。
素雲心疼不已:“姑娘,你這次爲何發作得如此厲害?”
林知意道:“我吃了兩顆。”
“什麼?!”素雲驚呼,隨後壓低了聲音,“姑娘,你平日吃一顆榛子都得養幾天,一下子吃兩顆,這是連命都不想要了。”
“只要及時服藥,便無性命之憂。”林知意語氣平靜。
唯有這樣,才能掩蓋得了身上的痕跡。
她渾身無力,膝蓋還傷着,大半的身子都靠在素雲身上,借着力才能慢慢挪動腳步。
素雲頗有怨氣:“若世子昨日就把人帶回去,姑娘就不用受這樣的苦了。”
林知意嘴角牽扯起了一抹嘲諷笑意。
若是這樣的話,他還如何算計的了徐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