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呵斥,嚇得蕭玉淑渾身發抖,趕緊退開了幾步,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
林知意下意識要將發簪取下來。
誰知那女子氣得綠了臉:“別用你的髒手碰本郡主的東西!”
一個嬤嬤趕緊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將發簪摘下來,反復查看有沒有損壞。
確認沒有損壞後,她就皺着眉頭怒斥道:“這可是郡主自己畫的圖紙,在珍寶閣訂做發簪,怎麼就戴在了你的頭上?!”
“見過昌裕郡主!”女掌櫃快步走出,搶先說道,“是這娘子瞧見這發簪精美,說自己哥哥是黑龍司的指揮使,若不給她試戴,她就讓自己哥哥過來把店給砸了,小的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才拿過來給她試戴的。”
林知意的心咯噔一跳。
這位昌裕郡主是端陽長公主的愛女,聽說她極好打扮,花費奢靡,令人咂舌。
最重要的是,她與蕭玉芙、徐嵐不睦已久。
林知意鎮定的行了禮,解釋道:“是這女掌櫃將發簪取回來讓小女試戴的,是她扯謊,還請郡主明察。”
昌裕郡主皺皺眉頭,想要好好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可此時徐嵐和蕭玉芙都走了上來,敷衍行禮,喊了一聲見過昌裕郡主。
蕭玉芙:“郡主別這麼小氣嘛,一支發簪罷了,你不至於要跟我五妹妹計較吧?”
徐嵐:“我這五表妹的父親對燕王有恩,表哥一向寵着她,還請郡主大人有大量原諒她今日的無禮吧。”
兩句話下來,激得昌裕郡主一張臉黑了又黑。
“我說她怎的如此囂張跋扈,原來是你們帶來的!天子腳下,蕭洹竟敢如此縱容自己的義妹,真是無法無天了!”
三人舌槍唇戰,如同在戰場上刀光劍影,誰看了都知道她們嫌隙不小。
店裏的客人急忙退到了一邊,免得殃及池魚。
林知意看到這一幕,心沉了又沉。
徐嵐和蕭玉芙越維護她,昌裕郡主越不會放過她。
教訓她只是表面的,實際上是沖着蕭洹來的。
店裏人多口雜,再加上昌裕郡主大鬧後,徐家就能添油加醋以此來大做文章。
短短瞬間,她心裏也不知罵了蕭洹多少句,兩人纏上之後,日子過得更加艱難了。
林知意看了眼縮在角落裏的蕭玉淑,道:“六妹妹,你剛剛就在我身側,你可否爲我說一句公道話?”
蕭玉淑埋着頭不敢看她,雙手擰緊了帕子,支支吾吾道:“確實是……確實是你欺壓女掌櫃,讓她把發簪拿過來給你試戴的,我……不敢說謊話……”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昌裕郡主怒氣難消,狠狠地瞪了林知意一眼,“沒想到一個寄養在燕王府孤女,都敢騎在本郡主頭上撒野!本郡主要進宮!”
林知意心神一慌。
若昌裕郡主進宮告了狀,陛下必然會傳召蕭洹問話。
她只是個紓解熱毒的玩意兒,爲保自己的官職和親妹妹,他只會將罪名推到她頭上。
“郡主且慢!”林知意喊了一聲,決定劍走偏鋒,“小女是覺得發簪美則美矣,卻像是缺了點什麼,所以才讓女掌櫃把發簪拿過來試戴一下,並非有意不敬。”
這話一出,倒是讓徐嵐二人愣住了。
這是說昌裕郡主設計的東西不好?
林知意是傻了還是瘋了?竟然自掘墳墓。
嬤嬤義憤填膺:“你好生放肆!輪得到你來說郡主的東西不好?”
她沖過去便想打林知意一巴掌。
“嬤嬤!”昌裕郡主喊住人,脾氣稍稍收斂,兩道遠山眉蹙起,抬步走過去,用銳利審視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會做首飾?”
林知意輕輕搖頭:“小女雖不會做首飾,但還有幾分眼光。”
她這話甚是狂妄自大,頓時引得昌裕郡主冷嗤一聲:“你這身衣裙是三年前的款式,那菊花銀簪更別說了,得是十幾年前的老物件了吧?就你這樣的土包子,也敢說自己有眼光?”
正因林知意穿成這樣,她剛剛才這麼生氣。
她設計的發簪被一個土包子戴在頭上,不僅玷污了她的設計,更是糟蹋了她的心血!
林知意臉上沒有任何窘迫羞惱,心裏反倒鬆了口氣。
果然,自己這路子算是走對了。
昌裕郡主沒讓嬤嬤打她,想來也是覺得自己的設計不算滿意,想聽聽她的真話。
她轉身指着匣子裏的發簪,不亢不卑說道:“郡主,依小女愚見,這寶石花應該換成粉色碧璽,整支簪子的色彩便能更加相得益彰。”
“你懂什麼……”昌裕郡主聲音戛然而止,眼珠子一轉,就轉頭看向地上的女掌櫃。
“可有差不多大小的粉色碧璽?”她催促道,“都給本郡主拿過來。”
珍寶閣接訂做的生意,自然有寶石材料供客人挑選。
女掌櫃趕緊爬起來,讓夥計端了幾盤粉色碧璽出來。
昌裕郡主挑選了幾顆成色不錯的,放在發簪比了比,眉眼一亮,神色雀躍:“果真如你所說更加協調了。”
如此一來,不僅蝴蝶靈動,就連多寶花也鮮活了起來。
她在畫稿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呢?
昌裕郡主剛剛還怒氣沖沖,這會兒就揚起笑意,拉住林知意的手:“你果然是有幾分眼光,你快隨我回府,再幫我看看其他畫稿。”
林知意愣了愣,對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眸,才知對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說真的。
她放下心頭巨石的同時,更是涌上一股熱意。
她以養女身份留在燕王府,每次赴宴,別人嘴上喊着五姑娘,眼中的鄙夷和輕蔑卻是毫不掩飾的。
這樣的真誠目光,林知意也不知道多久沒見過了。
蕭玉芙不敢相信,上前一步脫口而出:“她身份卑微,戴了你的發簪,你不責罰她就罷了,怎麼還邀請她去你府上了?!”
昌裕郡主脾性古怪,因爲自己身份尊貴,向來是懶得給京中貴女賣笑臉的。
見昌裕郡主這會兒與林知意交好,蕭玉芙瞬間憋了一肚子火,就連徐嵐也堵不住她的嘴。
林知意神色淡淡的,慢聲說:“四姐姐,剛剛你不是還維護我的嗎?怎麼看見郡主不懲罰我,你反倒不高興了?”
這番話點醒了昌裕郡主,她瞅着對面兩人,眼裏帶着疑惑。
蕭玉芙一噎。
徐嵐知道沒法借刀殺人了,幹脆破罐子摔破,面色冰冷起來:“郡主饒過你,是郡主大度。可你借着表哥的名號狐假虎威,敗壞了表哥和燕王府的名聲,你四姐姐如何說不得你?”
就算昌裕郡主不計較了,她也不會讓林知意好過!
“可不是!你只是我家的養女,怎敢如此囂張跋扈?今日若不給你一點教訓,你來日豈不是更加猖狂了?”蕭玉芙微抬下巴,氣勢洶洶,“來人,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