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裏,李廣先將買來的東西歸置好。
他特意拆開那大包火柴,取出一盒嶄新的,拿在手裏。
推開門,看到易中海果然還在中院,似乎還在琢磨他這只“鹹魚”是怎麼翻身的。
李廣徑直走過去,揚了揚手中的新火柴盒,聲音足夠清晰:
“一大爺,昨天多謝您借的火柴。說好的還您,這是一盒新的。”
他也不去看易中海臉上可能出現的任何尷尬或詫異的表情,直接將火柴塞到了對方手裏,然後轉身就回了自己屋,留下易中海捏着那盒新火柴,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這份幹脆利落的“不欠因果”,反而讓習慣了對別人施予小恩小惠並期待回報的易中海,感到一陣莫名的別扭。
關上門,李廣開始忙活正事。
他拿出新買的搪瓷盆,走到院裏的公用水龍頭下——幸好下午氣溫回升,水管沒凍得太死,勉強還能放出細小的水流——接了一大盆冷水。將水倒入鍋中,簡單刷洗了一下鍋壁。
然後又接了一盆冷水倒入鍋中,差不多有大半鍋。
拿出火柴,這次用自己的火柴,熟練地引燃幹草,再加入幹柴。
灶膛裏的火再次燃起,橘紅色的光芒跳躍着,慢慢加熱着鍋裏的水。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鍋裏的水徹底沸騰,咕嘟咕嘟地冒着滾滾白汽。
他用新買的水瓢舀了滿滿一盆滾燙的開水,又拿起新買的菜刀和那只肥鴨。
端着熱水盆,拿着刀和鴨,他直接來到屋門外那片公用的空地——這裏地方寬敞,便於處理,更重要的是,他就是要讓院裏某些人看看。
他將鴨子頭朝下拎着,用刀在鴨脖子處快速準確地割了一下,放盡血。然後將其浸入那盆滾燙的開水中,浸泡片刻後撈出,開始趁熱徒手拔毛。
燙得恰到好處的熱水使得鴨毛很容易被拔下,大片的羽毛紛紛脫落,露出下面微黃細膩的鴨皮。這個過程需要耐心和技巧,李廣做得一絲不苟。
拔淨粗毛後,他又就着熱水仔細鑷掉那些細小的絨毛。
接着,開膛破肚,小心翼翼地取出內髒(心、肝、胗等可食用的部分單獨放在一邊),扯掉鴨嗉囊,最後剁掉鴨爪和鴨頭(鴨頭亦可食用,但處理麻煩,有時會被舍棄)。
處理完這些,他又舀來一盆清水,將褪毛去髒後的光鴨裏裏外外徹底沖洗幹淨,特別是腹腔內的血污和殘留物,確保幹幹淨淨。
此時,一只肥碩白淨、處理得妥妥當當的白條鴨就呈現在眼前了。
冰冷的空氣裏,彌漫開淡淡的禽類特有的氣息和一絲血腥味。
整個過程中,中院裏不乏窺探的目光。
賈家的窗戶後面,肯定有眼睛在盯着;閻埠貴估計也豎着耳朵聽着外面的動靜;就連易中海,可能也在自家門縫裏觀察着。
但李廣毫不在意,專注地完成着手上的工作,動作麻利而沉穩,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處理完鴨子,他將污水倒掉,收拾好現場,端着清理幹淨的白條鴨和那一小碗鴨雜,再次回到了小屋。
接下來,就是思考如何享用這頓豐盛的晚餐了。
是燉湯?還是紅燒?濃鬱的肉香,似乎已經可以想象在這寒冷的夜晚飄散開來。
處理幹淨的白條鴨放在案板上,李廣深吸一口氣,開始下一步。
他拿起菜刀,找準關節位置,用力將整鴨剁成大小適中的塊狀。
鴨骨頭有些硬,需要費些力氣,但想到即將到來的美味,這一切都值得。
將剁好的鴨塊放在一邊備用。
他把鍋裏焯鴨子的水倒掉,就着灶膛裏未熄的餘火將鍋底烤幹。
待鐵鍋燒得微微冒起青煙,他小心地舀了一勺新買的、金黃色的油脂倒入鍋中。
“刺啦——”一聲悅耳的聲響,油脂遇熱迅速融化,在鍋底鋪開一層亮晶晶的底油,一股濃鬱的油脂香氣瞬間升騰而起。
因爲沒有花椒、大料等香料,他直接將瀝幹水分的鴨塊倒入熱油中。
頓時,更加激烈的“滋啦”聲爆響,鴨肉與熱油親密接觸,迅速收縮變色。
他用筷子快速翻動,讓每一塊鴨肉都均勻受熱,漸漸煎炒出鴨皮下的油脂,表面呈現出誘人的焦黃色,濃鬱的肉香開始取代之前的油香,彌漫在小屋裏。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他依次倒入醬油和鹽進行調味。
醬油遇上熱鍋和鴨油,爆發出醬香和焦糖般的香氣,給鴨肉染上深紅的醬色。
快速翻炒均勻後,他倒入適量的開水,水量剛好沒過鴨塊。
大火再次將鍋燒開,他撤掉一些柴火,轉爲小火,蓋上那口破鍋僅存的鍋蓋(可能有個小缺口,但勉強能用),讓鴨肉在湯汁裏慢慢地咕嘟着。
剩下的,就是交給時間了。
灶膛裏的火苗溫柔地舔着鍋底,鍋內發出細微而持續的“咕嘟咕嘟”聲。
李廣坐在灶邊,添柴看火,耐心等待着。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着肉香、醬香和油脂香的濃鬱氣味,開始頑強地從鍋蓋的縫隙、從窗戶的破洞中絲絲縷縷地飄散出去,飄蕩在四合院清冷的空氣中。
這霸道而誘人的肉香,對於常年少見葷腥的四合院居民來說,具有無比的沖擊力。
前院、中院、後院,幾乎家家戶戶都聞到了這不同尋常的香味。
賈家窗戶後面,肯定響起了吞咽口水的聲音和孩子的吵鬧聲;閻埠貴估計又在嘀咕算計着什麼;易中海家或許沉默着,但這香味無疑是對他之前判斷的一種無聲反駁;就連好心的張嬸,聞到了大概也會會心一笑,爲那孩子感到高興。
李廣自然能猜到外面的反應,但他不在乎。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他掀開鍋蓋,更加洶涌澎湃的肉香瞬間爆發出來!鍋裏的鴨肉已經燉得酥軟,湯汁收濃了不少,顏色紅亮誘人。
他拿出糧袋,舀出一些玉米面,加了點水和成稍軟的面團。然後用手抓取一小團面團,靈巧地用手拍扁,趁着鍋邊滾熱,“啪”地一聲,將玉米面餅子一個個貼在了滾燙的鐵鍋內壁上,一半浸在濃稠的湯汁裏,一半露在蒸汽中。
蓋上鍋蓋,繼續小火燜燉。
玉米餅子貼着鍋壁的那一面會變得焦香酥脆,浸在湯汁裏的部分則會吸飽了鴨肉的精華,變得鹹香軟糯。
又過了十來分鍾,李廣感覺差不多了。
他猛地撤掉灶膛裏所有的柴火,只留餘燼,然後掀開鍋蓋,準備最後大火收汁——雖然沒明火,但餘溫足夠。
鍋蓋掀開的刹那,更加濃縮、更加霸道的肉香混合着糧食的香氣,如同爆炸般席卷了整個小屋,並更加肆無忌憚地向整個四合院彌漫開去!紅燒鴨肉醬紅油亮,咕嘟着誘人的氣泡;鍋邊的玉米餅子一面焦黃,一面吸飽了湯汁,顯得格外飽滿誘人。
整個四合院,都沉浸在這股前所未有、令人抓心撓肝的濃鬱肉香之中。
而李廣,則在這香氣的中心,準備享用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頓豐盛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