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墨黑着,李廣就被小腹的鼓脹感催醒了。
昨晚那幾大碗玉米粥此刻化作了最急迫的生理需求。
他一個激靈炕上起來,冰冷的空氣瞬間激得他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也顧不得許多,他趿拉上破布鞋,裹緊棉衣,小跑着沖出屋門,拉開四合院沉重的大門栓,一頭扎進街胡同口那間四面透風的公共廁所。
一陣酣暢淋漓的釋放後,他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冷戰,系好棉褲腰帶,趕緊跑了出來。
室外寒氣凜冽,估摸着得有零下十幾度,呵氣成霜。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依舊一片漆黑,只有幾顆星子頑強地閃爍着,估摸也就凌晨五點多。
縮着脖子,他一溜煙跑回院子,反手插好門栓,快步鑽回自己的小屋。
雖然屋裏同樣冰冷,但比起室外那刀子般的寒風,已然算得上是個溫暖的避風港了。
經過這一折騰,睡意是全無了。不過李廣驚喜地發現,經過一夜深沉的睡眠,昨天那種幾乎要虛脫的疲憊感已經一掃而空,精神頭足了很多。
雖然身體依舊瘦弱,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精力似乎恢復了過來。
身體的虧空,只能靠以後慢慢調養了。
“睡不着了,幹脆做早飯。”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走到灶台邊。
昨晚怕院子裏公用的自來水龍頭被凍住,他特意用鍋接了些水放在屋裏,結果現在一看,鍋裏的水早已結成了一整塊結實的冰坨子。
“得,還得先化冰。”
他拿出那盒從易中海家借來的珍貴的火柴,抽出一根。“嗤啦”一聲,橘黃色的火苗亮起,點燃了作爲引火物的幹草。
橙紅的火舌貪婪地舔舐着幹燥的草葉,發出細微的嗶啵聲。
他小心地護着火苗,慢慢加入更粗一些的枯枝。
火勢逐漸變大,歡快地跳躍起來,驅散着灶台周圍的寒冷,也將昏暗的小屋映照得忽明忽暗。
鍋裏的冰坨子在火焰的持續加熱下,邊緣開始變得模糊,滲出細小的水珠,然後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出現細微的裂紋。冰融化的速度逐漸加快,從一小窪水,到覆蓋鍋底,最終完全化開,變成一鍋冰涼的清水。
灶膛裏的火持續燃燒着,鍋裏的水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先是鍋底附着起細密如珍珠的小氣泡,慢慢地,這些小氣泡變大、上升,在水面破裂。
水溫逐漸升高,水面開始涌動,泛起細小的漣漪,最終完全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地冒着密集的氣泡,白色的水汽氤氳上升,帶着一股溼潤的熱意。
就是現在!
李廣抓過糧袋,熟練地用手抓了六大把金黃色的玉米面,均勻地撒入翻滾的開水中。另一只手則拿起那根充當攪拌棍的木棍,快速地在水裏畫着圈攪拌。
玉米面遇水瞬間糊化,清澈的沸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粘稠。金黃色的粉末與水充分融合,原本激烈翻滾的水泡被濃稠的粥液壓抑,變成更加沉悶而有力的“咕嘟”聲,一個個大氣泡在粥面鼓起、破裂,釋放出更加濃鬱的糧食香氣。
那是一種樸素到極致,卻最能撫慰飢腸的香味。
隨着粥越來越稠,香氣也越發醇厚,彌漫在整個小屋,甚至壓過了柴火的味道。
粥面形成一層細膩的光澤,用木棍撩起,能拉出粘稠的弧線。
李廣撤掉了一些柴火,減小火勢,讓粥在小火的熬煮下慢慢收汁,變得更加綿密。
他望着鍋裏那金黃粘稠、不斷咕嘟着的玉米粥,胃裏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溫暖,發出期待的輕鳴。
晨光尚未降臨,但這間破敗的小屋裏,已經充滿了溫暖的火光、食物的香氣和新一天的希望。
粥熬好了,比昨晚的更稠厚,幾乎能立住筷子。李廣小心地將滾燙的鍋端離火源,放在一邊晾着。
他拿出那個唯一的破碗,盛了滿滿一大碗金黃粘稠的玉米粥。
這一次,他沒有急着狼吞虎咽。
飢餓感不再那麼灼人,他有了稍稍品味(或者說忍受)這粗糙食物的餘地。
他沿着碗邊,小心地吹着氣,一圈圈地吸溜着。
稠厚的粥更頂餓,口感也更爲粗糙,拉嗓子的感覺更明顯,但那份糧食帶來的扎實飽腹感也更爲強烈。
他慢慢地吃着,感受着溫熱的粥水一點點填滿胃囊,驅散着晨起的最後一絲寒意。
吃到一半左右,他停了下來。
看着鍋裏還剩下一半的粥,又看了看窗外依舊寒冷但已透亮的天色,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意識一動,那半鍋溫熱的稠粥連碗一起,瞬間消失在現實中,被妥善地安置在了那個100立方米的靜止空間裏。
“午飯有了着落。”他心裏盤算着,這樣中午就不用再生火,省事也省柴火。
至於鍋裏剩下的那些粥底和粘在鍋壁上的殘渣,他看了一眼,暫時不打算處理了。
院子裏的公用水龍頭,這麼冷的天,十有八九已經凍得結結實實,想要用水,恐怕得用熱水去澆才能化開。他既沒那麼多閒工夫,也沒那麼多柴火去燒熱水。
“先這樣吧,晚上回來再說。”他將空鍋放到一邊,灶膛裏的餘燼也早已熄滅。
吃飽喝足,身體暖和了許多。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雖然光線蒼白,溫度也依舊很低,但至少帶來了光明和白晝的希望。
然而,生存的壓力如同無形的鞭子,催促着他不能有絲毫停歇。
手頭只剩下那點玉米面,彈弓也需要補充石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多的“資本”——無論是食物還是錢——來應對未知的明天。
穿上厚實的棉衣,揣好彈弓和最後幾顆石子,他將那把救命的火柴收入空間,再次推門而出。
新的一天開始了,狩獵,也必須繼續。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新的空氣,目光投向院外,邁出了堅定的腳步。
生存之路,一步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