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是正常離職，至少能在企業謀個高管職位。
如今卻只能重操舊業——畢竟他對黑道的運作再熟悉不過。
陸啓昌沉思良久，終於開口：
“我安插的線人潛伏了五六年。”
“黃志成根本不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沈沐直截了當：
“有暴露風險嗎？”
陸啓昌斬釘截鐵：
“絕對沒有。”
“我既沒激活他，也沒下達過任務。”
“他現在非常安全。”
猶豫片刻又補充道：
“黃志成雖然知道倪家有我的眼線，但具體是誰只有我自己清楚。”
沈沐壓低聲音：
“陸sir，讓那位兄弟撤回來吧。”
陸啓昌愕然：
“既然沒暴露，爲什麼要召回？”
“社團不講證據。”
“他們只憑直覺——認定是你，就是你。”
“只要看起來像就夠了。”
“只有我們警察才需要證據。”
陸啓昌神色驟變。
沈沐繼續道：
“黃志成派出去的兄弟，能召回嗎？”
陸啓昌搖頭，
“他安排的臥底，除了陳永仁，我和你一樣都不清楚。”
“其他的一無所知。”
沈沐立刻說道：
“讓陳永仁回來。”
“不能讓他繼續潛伏了。”
“阿仁報考警校，本就是想堂堂正正做人。”
“派他去當臥底，這算什麼？”
陸啓昌點頭，
“你說得對，我這就安排他歸隊。”
沈沐鄭重其事地說：
“陸sir，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陸啓昌笑着擺手，
“阿沐，不用這麼見外。”
“有什麼話直說就行。”
沈沐直沐不諱：
“陸sir，臥底行動除非必要，否則不要輕易開展。”
“臥底，真不是人幹的差事。”
“社團成員喪盡天良。”
“他們的價值觀和生存法則與我們截然不同。”
“這是兩種理念的對抗。”
“我們的臥底兄弟太煎熬了。”
“短期尚可，長期下去實在難以承受。”
陸啓昌沉默不語。
沈沐接着說道：
“這些其實還能忍受。”
“但有件事真的無法接受。”
陸啓昌急忙追問：
“什麼事？”
沈沐直截了當：
“警隊的臥 度。”
“我明白對特定目標安插臥底的必要性。”
“但無法理解臥底與上司的單線聯系。”
“這太容易出紕漏了。”
陸啓昌無奈苦笑：
“這是警隊的慣例。”
“自開埠以來，警隊裏的黑警從未斷絕。”
“單線聯系實屬無奈之舉。”
“否則對臥底兄弟的風險太大。”
沈沐反問：
“如果臥底的上司出事怎麼辦？”
“萬一我們的同事在執行任務時把他幹掉怎麼辦？”
“你清楚，我們都是沖鋒陷陣的刑警，不是坐在辦公室裏指手畫腳的官老爺。”
“要是我們出了意外，誰來喚醒我們的兄弟？”
“會不會逼得他走投無路？”
陸啓昌額頭滲出冷汗，他明白沈沐的話句句在理。
這種事並非沒有先例。
沈沐追問：“韓琛派來的臥底，你查了嗎？”
陸啓昌嘆息：“正在查，但難度不小。”
他雙臂交叉：“最近兩屆的學警一直在排查。”
“你們那屆就不用提了……”
沈沐打斷他：“不，必須嚴查。”
陸啓昌瞪大眼睛：“連你們那屆也要查？”
沈沐神色嚴肅：“爲什麼不能查？”
他解釋道：“我們那屆說不定還有漏網的臥底。”
陸啓昌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沈沐冷笑：“不可能？”
“按常理，阿仁的背景根本進不了黃竹坑。”
陸啓昌臉色驟變：“可他卻順利考進了警校。”
沈沐反問：“爲什麼？”
陸啓昌沉着臉：“負責背景調查的人瀆職。”
沈沐點頭：“沒錯，正是如此。”
“別誤會，我對阿仁沒意見，相反，我和他交情不錯。”
“我擔心的是——”
“連阿仁這種背景都能混進來，其他人呢？”
陸啓昌面色更陰沉：“阿仁能進，那些混過社團但沒案底的更容易混進來。”
沈沐微微頷首：“說得對！”
陸啓昌咬牙：“我一定徹查到底。”
沈沐說道：“陸sir，你和黃志成不是一類人，我們才是一路人。”
“你我性格相同。”
“絕不會拿兄弟當墊腳石。”
陸啓昌鄭重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沈沐點頭道：
“請告訴我你安插的線人名單。”
他神情嚴肅地強調：
“其他部門我無權過問，但在我的小組裏，絕不容許發生內鬥。”
“況且，臥底人員也需要後援。”
“不能讓他們獨自面對危險。”
陸啓昌反問道：
“你安排的臥底，也會向我匯報嗎？”
沈沐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然。”
“作爲組長，我有義務向你報備所有臥底行動，即便需要保密。”
陸啓昌重重按了下他的肩膀：
“好，先讓陳永仁歸隊。”
當兩人找到陳永仁時，他正被一群紋身大漢持刀追趕。
陳永仁臉色煞白地狂奔，身後傳來陣陣叫罵。路人紛紛躲避，連巡邏警員都不見蹤影。
見到二人，陳永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昌哥，阿沐，快跑！”
陸啓昌本能地要跟着撤離。
沈沐怒喝：
“朗朗乾坤還敢逞凶？”
陸啓昌急道：
“他們有刀！”
沈沐目光凌厲：
“別忘了我們的身份！”
陸啓昌猛然醒悟：
“對啊，我們是警察！”
“跑什麼跑！”
陳永仁驚恐萬分：
“他們連警察都敢動手！”
沈沐不再廢話，直接鳴槍示警。
槍聲震住了所有人。
沈沐舉槍對準紋身大漢：
“警察！”
“放下武器，靠牆站好！”
歹徒們面面相覷。
陸啓昌暗自搖頭——沈sir又得去做心理評估了。他配合地亮出配槍，特意當衆打開保險：
“沒聽見嗎？雙手抱頭，靠牆蹲下！”
幾個紋身大漢嚇得不敢動彈，乖乖扔掉西瓜刀，貼着牆根抱頭蹲下。
陳永仁急得直跺腳："我的任務啊！"
沈沐冷冷掃他一眼，嘴角勾起："你那破臥底任務到此爲止，現在歸隊。"
陳永仁腦子"嗡"地空白，愣在原地。
陸啓昌收起配槍，重重按了下他肩膀："這些年委屈你了。"
沈沐突然擰眉喝問："巡邏的條子都死哪兒去了？"
陳永仁猛地回神："古惑仔敢當街清場，肯定是摸準了差佬不會管。"
"什麼意思？"沈沐眯起眼睛。
"黃大仙區遍地社團，天天都有械鬥。"陳永仁壓低聲音，"兩個巡警小隊根本罩不住。"
沈沐若有所思，轉身踹了腳紋身男："光天化日砍人，混哪家的？"
那混混見他年輕，梗着脖子嗆聲："持槍嚇唬人算什麼本事！"
"呸！"沈沐一口唾沫啐過去，"你們這群雜碎也配提'本事'？"他指着空蕩蕩的街道，"看看！老百姓見你們跟見瘟神似的——洪興是吧？跟哪個大佬的？"
"喪、喪哥..."混混結巴道。
沈沐眸光驟冷——原來是任擎天那派的殘黨。
遠處終於響起零星的警哨聲。
陸啓昌帶着他們拐進一家冰室，三人找了個位置坐下。
陳永仁迫不及待地開口：
"你們說要讓我回警隊？"
陸啓昌表情有些微妙：
"真沒想到你會選擇當警察。"
沈沐插話道：
"他在警校時就去做臥底了，我早就知道。"
陳永仁無奈地笑了笑：
"沒錯，當時我和卓凱一起被派去臥底。"
"還是阿沐機靈。"
他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阿沐你怎麼會和陸sir在一起？"
"你不用執勤嗎？"
沈沐指了指自己：
"正式介紹一下，九龍總署重案C組督察沈沐。"
陳永仁瞪大眼睛：
"什麼？！"
"你現在是CID？"
陸啓昌笑着說：
"沈sir可是香餑餑，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調過來。軍裝部那邊死活不肯放人。"
"聽說他們原本打算培養他當特務連的。"
陳永仁震驚得合不攏嘴：
"特務連的？那不是飛虎隊指揮官嗎？"
"這麼厲害？"
沈沐聳聳肩：
"當便衣多自在，工作時間靈活。"
陳永仁突然想到什麼：
"阿沐，你在重案C組，豈不是和陸sir、黃sir成了同事？"
沈沐直接說道：
"昌哥是我組長。"
"至於黃志成，我剛辦完他的案子，把他踢出警隊了，終身不得復職。"
"什麼？！"
陳永仁不可置信地看向陸啓昌：
"陸sir，這是真的？"
陸啓昌沉重地點頭：
"是真的。"
陳永仁癱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沈沐好奇地問：
"你這反應不對勁啊？"
"黃志成 對你不是好事嗎？"
陳永仁苦澀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