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口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那支箭尾還在微微震顫。嚴俊風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看來雲曦妹妹的手藝，不止在首飾上。"
林瑤攥着手裏的箭，指節泛白。她原想借着投壺在嚴俊風面前露臉，沒成想反讓上官雲曦搶了風頭。"表妹在揚州時就常玩這個。"她強笑着插話，"不過比起七殿下，肯定還是差遠了。"
嚴俊風沒接話，又遞了支箭給上官雲曦。陽光透過白玉蘭的花瓣落在他發間，月白錦袍泛着柔和的光澤，倒比平日裏多了幾分人氣。"再試試？"
上官雲曦沒接，只淡淡道："殿下還是和各位公子玩去吧，我不太會。"她轉身想走，卻被趙承煜攔住："哎，贏了就想跑？剛那支箭可比陸昭寧準多了！"
陸昭寧立刻炸毛："小郡王這話什麼意思？我剛才那支是故意讓你的！"他搡了趙承煜一把，兩人又吵了起來，倒把投壺的事拋在了腦後。
林瑤趁機湊到嚴俊風身邊，聲音軟得像棉花："七殿下，聽說您最近在看江南的詩集？我父親也藏了些孤本，改日......"
"哦？"嚴俊風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上官雲曦身上，"雲曦也喜歡江南的詩？"
上官雲曦正看着湖邊的垂柳發呆，聞言隨口道："一般。"她對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早就沒了興致，比起詩集，她更關心璇璣閣新到的那批琉璃料。
林瑤的臉又白了白，捏着帕子的手緊了緊。她不明白，上官雲曦明明對七殿下冷冰冰的，爲什麼殿下的目光總圍着她轉？就像此刻，她站得離嚴俊風最近，卻像個透明人。
"湖心亭的荷花還沒開。"嚴俊風忽然道，像是在對林瑤說，目光卻沒離開上官雲曦，"不過岸邊的柳樹倒是不錯，適合......"
"適合乘涼。"上官雲曦接了話，語氣平平，"我去那邊坐坐。"她轉身走向廊下的石凳，沒再回頭。
林瑤咬了咬唇，也想跟過去，卻被嚴俊風叫住："林姑娘不投壺了？"他拿起一支箭，漫不經心地把玩着，"剛才那支箭，或許只是運氣。"
這話像根針，扎得林瑤心裏發慌。她連忙道："我再試試！"這次她屏着氣，瞄準了壺口用力一擲——箭卻斜斜飛進了湖裏，濺起的水花比剛才還大。
周圍的低笑聲更明顯了。林瑤窘迫地低下頭，眼角的餘光瞥見嚴俊風正望着廊下的上官雲曦，嘴角噙着笑，仿佛剛才那聲"運氣"，根本不是說給她聽的。
廊下的上官雲曦正低頭看着袖口。那裏繡着朵極小的璇璣花，是她自己設計的紋樣，藏在繁復的纏枝紋裏，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是她爲自己留的記號，提醒自己這一世，要爲自己而活。
"在看什麼？"嚴俊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聲音就在耳邊。
她抬頭，撞進他帶着笑意的眼裏。陽光穿過他的發隙，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竟有幾分晃眼。"沒什麼。"她別開臉，"殿下不去投壺？"
嚴俊風顧左右而言他的語氣帶着點戲謔，"看來林姑娘對京城的玩法，很感興趣。"
上官雲曦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林瑤正纏着陸昭寧說話，臉上堆着刻意的笑，手指卻緊張地絞着帕子。陸昭寧顯然沒什麼耐心，時不時往這邊瞟，像是在求助。
"畢竟是第一次來。"她淡淡道，起身想避開嚴俊風的視線，"我去找郡主了。"
"姜綰綰在那邊和女眷說話。"嚴俊風側身讓她過去，目光卻落在她發間那支琉璃簪上，"那簪子......是祖母留下的？"
上官雲曦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他眼底沒什麼探究的意味，倒像是隨口一提。"嗯。"她應了聲，沒多說。
他忽然笑了，伸手拂去她肩頭的一片玉蘭花瓣："挺好看的。"指尖擦過她的衣料，帶着微涼的觸感，快得像錯覺。
上官雲曦往後退了半步，皺了皺眉："殿下請自重。"
嚴俊風收回手，攤開掌心看着那片花瓣，笑意未減："抱歉，失禮了。"他轉身往投壺的場子走，聲音遠遠傳來，"不過，真的挺好看的。"
廊下只剩下上官雲曦一人。她摸着發間的琉璃簪，那點被他指尖碰過的地方，像着了火似的發燙，上一世的他和上一世不一樣了，可那又怎麼樣，這一世自己也不是上一世的自己，情情愛愛終究是鏡花水月一場空，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男人只會影響自己拔劍的速度，好好活着才是硬道理。遠處傳來林瑤刻意拔高的笑聲，混着投壺的碰撞聲，倒讓這春日的園子，多了幾分煙火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不管嚴俊風是什麼心思，不管林瑤怎麼折騰，這一世，她都不會再像前世那樣，圍着別人的目光轉了。
正想着，姜綰綰提着裙擺跑了過來，身後跟着幾個相熟的貴女。"雲曦！你躲在這兒偷懶！"郡主戳了戳她的胳膊，眼尖地瞥見嚴俊風那邊，"剛才七殿下是不是和你說話了？"
上官雲曦點頭，沒細說。
姜綰綰卻湊到她耳邊，笑得促狹："你那位表姐，剛才拉着陸昭寧問東問西，把人家問得快逃了。"她往林瑤那邊努了努嘴，"還一個勁兒打聽七殿下的喜好，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的心思似的。"
上官雲曦順着看過去，林瑤正拿着塊精致的點心往嚴俊風面前遞，臉上的笑甜得發膩。嚴俊風沒接，只側身和趙承煜說着什麼，那點心就懸在半空，尷尬得很。
"隨她吧。"上官雲曦拿起塊綠豆糕，慢條斯理地吃着。
遠處的林瑤似乎終於意識到嚴俊風的冷淡，臉上的笑垮了下來，轉身往沈氏那邊走去。經過廊下時，她狠狠瞪了上官雲曦一眼，那眼神裏的怨懟，幾乎要溢出來。
上官雲曦連眼皮都沒抬。比起這些兒女情長的糾葛，她更關心的是，明天下午銀樓送來的新樣首飾，能不能趕在月底前上架。
嚴俊風的目光卻又一次越過人群，落在她低頭吃點心的側臉上。陽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頜線，那支琉璃簪在發間閃着細碎的光，像藏着星星。他忽然覺得，這春日的景致，好像比往年有趣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