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雲曦獨自呆在自己的後院半月有餘。因父親這段時日在忙公務和給弟弟處理爛攤子,母親因外祖父過世在臨州陪伴外祖母已有半年有餘,也都沒有注意到雲曦這邊。
上官雲曦將最後一滴魚膠滴在九孔針尾端,月光穿過雕花窗櫺,在波斯藍琉璃花瓣上折射出幽藍光暈。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目光落在案頭《天工開物》泛黃的紙頁上,書頁間夾着的《營造法式》殘頁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露出"造作功限"四字。青銅鎮紙下壓着敦煌壁畫拓片,飛天衣袂間的八寶紋正化作她筆下鎏金累絲香囊的雛形。
"小姐,郡主的加急密報。"畫春捧着鎏金匣子進來,匣身鏨刻的葡萄紋在燭火下泛着暗紅,與嚴府徽記若即若離。匣蓋暗扣需逆時針旋轉三圈方能開啓,這是上官雲曦根據《武經總要》的"機發"原理設計的。
姜綰綰的字跡力透紙背:"揚州鹽運使夫人願出千金定制會奏樂的鳳釵,要求暗合《樂記》宮商角徵羽五音。"上官雲曦蘸着螺子黛在賬本背面畫下五音輪盤,忽聞窗外傳來更夫梆子聲——子時三刻,正是《夢溪筆談》記載的"水轉連磨"最佳啓動時辰。
城南當鋪密室裏,姜綰綰正與銀樓大掌櫃爭執,東珠耳墜隨着她的動作輕顫:"這九連環香囊的機關太精巧,匠人說需用西域駱駝油潤滑。"她將鎏金香囊往檀木案上一擲,暗格裏的象牙算籌譁啦啦散落,露出底部用《考工記》"三藍緙絲"技法織就的八寶紋。
上官雲曦取出《夢溪筆談》翻至"器用"卷,泛黃的紙頁間夾着駱駝油的油浸痕跡:"沈括記載水轉連磨需急流大水,咱們改用駱駝油雖慢,卻勝在持久。"她用銀針挑開香囊暗格,米粒大的青銅齒輪組在燭火下泛着幽光,"每月初七子時換油,務必用銀鑷子,不可沾人手汗漬——《齊民要術》說汗漬含鹽分,會鏽蝕齒輪。"
三日後,揚州傳來捷報。鹽運使夫人戴着會奏《陽春白雪》的鳳釵赴宴,九色琉璃在燭火下流轉,暗合《周易》八卦方位。姜綰綰讓人抬來十二箱蜀錦,箱底壓着《齊民要術》殘頁:"這是舅父從錦城發來的,用你的茜草明礬藥水染過,色澤比珍寶閣鮮亮三成。"
上官雲曦抽出一匹"天水碧"色蜀錦,手指撫過暗紋裏若隱若現的魚膠絲線:"讓繡娘在袖口織入八寶紋,用《考工記》的'三藍緙絲'技法。"她忽然想起什麼,"再往染缸裏加些皂角水,《天工開物》說能讓顏色更潤澤。"
深夜回府的馬車上,上官雲曦摸着藏在車轅暗格裏的琉璃護甲。夾層裏的火藥是用《武經總要》"猛火油"配方改良的,遇水即燃。她望着窗外嚴府高聳的碉樓,忽然輕笑——那些自詡聰明的人,永遠想不到閨閣之中也能藏着千軍萬馬。車轅上的青銅車轄刻着《孫子兵法》"奇正相生"四字,這是她特意讓匠人鐫刻的。
回到閨房,上官雲曦展開新的圖紙。這次要做的是仿故宮金甌永固杯的酒器,杯身暗藏微型蒸餾器,能分離《本草綱目》記載的毒芹鹼。她筆尖一頓,忽然想起《考工記》裏的"天有時,地有氣,材有美,工有巧",這十字箴言,恰似她此刻的心境。
畫春端着參湯進來,見她又在熬夜,忍嘆了口氣,放下參湯默默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