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穗根本不敢回頭,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
等了許久,沒再聽到聲音,阿穗才輕輕放下土陶壺,她在心裏不停安慰自己,興許是她聽差了,應該是外面的聲音。
她吐了一口氣後才端着碗過去喂華青木,等他吃完,她放下碗,卷起了華青木的褲子,他小腿上的瘡比之前好一些了,看來敷婆婆丁還是有些用的。
阿穗把碗洗了,就去打理她從坡地帶回來的野菜了。
今日下午太陽還有點大,她把杏花一片片清理出來,把華青木的衣裳放到外面攤開,杏花放在上面晾曬着。
希望這幾日都有太陽,不下雨。
婆婆丁和之前一樣,把嫩的掐下來,老一些的留着熬水和敷華青木的小腿,折耳根洗幹淨放着晚上吃。
現在她有口鍋了,她可以把野菜和紅薯或者芋頭一起放進煮熟了。
至於地米菜,那天她聽到黃嬸子說,她婆母劉陳氏喜歡吃用地米菜做的酸菜,她把地米菜裏纏着的幹雜草清理幹淨後,又把地米菜放回籃子裏。
提着籃子去黃嬸子家。
或許是阿穗的運氣好,連着兩日都是太陽,阿穗趁着天氣好,一日去兩趟坡地,又撿了一些杏花和挖了婆婆丁還有地米菜以及折耳根。
每日只剩下一點自己吃,其他的都晾曬在太陽下,每天晚上又收進草棚放着。
連着三日後,阿穗覺得晾曬得差不多了,春季雨水也不少,怕哪日突然下起綿綿細雨,杏花這些草藥發黴。
等把所有晾曬好的收進籃子裏後,她去了黃嬸子家,讓杏兒帶她去村裏劉掌櫃的藥鋪。
她沒有錢給華青木請大夫,便想着把這些拿到劉掌櫃那裏,問他收不收,賣的錢存着給他買藥。
她如今沒有路引,去不了鎮上的集市,鄉倒是有小集市,可基本都是各個村裏的,也都挖得到。
杏兒正在家給她小弟補衣裳,聞言立馬把衣裳放下起身帶她去劉掌櫃那裏。
劉掌櫃住在村尾,從這裏過去得好一會兒,不過一路上有杏兒嘰嘰喳喳地說話,倒也覺得不遠。
杏兒敲了門,很快就有個七八歲的孩子來開門,嘴巴很甜的喊了兩聲姐姐,杏兒說這是劉掌櫃的兒子劉水娃。
三人進了院子,院子左右兩邊都放着幾個架子,架子上的簸箕裏全是草藥,圍着籬笆的一圈也不像其他人家種着菜,而是種着草藥。
劉水娃對着堂屋叫了一聲:“爹。”
“來啦。”緊接着就出來了一位穿着長衫的中年男子。
“是杏兒啊,你們抓點什麼藥?”
杏兒家和他家都是外鄉人,又都姓劉,兩家也因此比較熟悉,黃嬸子也經常到劉掌櫃家找他婆娘劉王氏說話。
杏兒看向阿穗,阿穗雙手下意識抓緊了手中的籃子,深吸了兩口氣,她搖頭,不是來抓藥的,而是來賣藥。
“賣藥?”劉掌櫃疑惑地問,他來華苗村好幾年了,從未有過村民來賣藥。
阿穗喉嚨發緊,她點點頭,接着把籃子遞出去,劉掌櫃接過一看,又動手翻了翻,是常見的婆婆丁、地米菜,還有一包半幹的杏花。
婆婆丁和地米菜這些在村子裏都很常見,大家對於療效也知道一二,但杏花很多都不知道可以入藥,也不會把杏花摘下來,畢竟會影響結果。
阿穗雙手捏着衣角,微微低頭,也不敢看劉掌櫃,她細聲問。
“劉掌櫃,您收嗎?”
阿穗很是緊張,杏兒也瞧出來了,連忙握住她的手,給她打氣。
“收!”反正他也得去挖。
阿穗長舒一口氣,又聽劉掌櫃說,她這些不是很幹,所以價格也不會太高,婆婆丁和地米菜八文錢一斤,杏花則是十二文一斤。
“好,謝謝劉掌櫃。”
阿穗聽到他說要收也鬆了口氣,她這還有點溼,還得再曬,自然價格不高。
劉掌櫃拿了秤出來稱,最後算下來,給了她二十七文,阿穗捧着雙手,聽到銅錢在她手裏發出的聲音,她喜極而泣。
四年了,她已經四年沒有聽到這麼好聽的聲音了。
阿穗向劉掌櫃道了謝後,便和杏兒一起回家,杏兒見她賣了得了錢,興奮的同時也爲她高興。
等進了草棚,阿穗關上門才忍不住笑了出來,把籃子裏的錢倒了出來,聽到錢倒在櫃子上的聲音,阿穗激動地在地上蹦了幾下。
她真的有錢了,真的有錢了!
要買米、買鹽、買油,還要買針線和布,她還想買床,她想買的東西好多好多。
阿穗轉了幾圈,看着櫃子的錢,許久才冷靜下來。
她得存起來,給華青木抓藥,如今他是她在村子裏唯一的“靠山”,只要他醒過來,那村子裏的冷言冷語就會少很多,看她的異樣的目光也會少很多。
阿穗拿着錢走到床墊子旁,隨後坐下舉着錢在華青木身上。
“青木大哥,你看,這是我挖草藥去換的錢,我終於有錢了。”阿穗臉上帶着笑,頭一回與華青木說這麼多話,“祖父說得沒錯,靠自己雙手掙錢是一樂事。”
她把錢放到他掌心,帶着他的手指去摸錢,接着她嘆口氣。
“你什麼時候才會醒啊,若是你醒了見到我,會不會像苗永旺一樣厭惡我,會不會趕我走?”
“要是你想趕我走,一定要記得去你阿奶那兒把我的身契拿回來,我才好入辦路引。”
“村裏現在都說我是沒用的沖喜媳婦兒,都到你家這麼多天了,你都還沒醒,可是你沒吃藥,又怎麼會醒呢?”
“所以,我這幾天日日給你熬煮婆婆丁的水,但願有點用。”
阿穗碎碎念叨得很入神,絲毫沒有察覺到,華青木被塞了銅錢的那只手,將銅錢捏住了,不過只一會兒又鬆開了。
她說得嘴幹了才起身,喝了半碗水後,把錢用衣裳抱起來,放進櫃子裏,又提着籃子出門了。
而那邊,杏兒回到家等着黃嬸子她們從地裏回來後,一臉興奮地將阿穗賣了草藥得了錢的事告訴了她娘和阿奶。
“阿奶,娘,你說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挖草藥去賣?”
黃嬸子一聽,放下鋤頭,看向女兒的眼神很是認真。
“杏兒啊,阿穗換錢是爲了給你青木大哥抓藥吃,劉掌櫃的藥鋪只有那麼大,若是你再去賣草藥,那阿穗換的錢就少了。”
杏兒一聽,覺得她娘說得有道理,隨即點點頭。
“我知道了,娘,你們快去堂屋等着,我這就把飯菜端出來。”說着,她帶着劉二河進了灶房。
“還有啊,你不能把你阿穗姐賣草藥的事兒說出去。”
黃嬸子叮囑了她一句,若是華家人知道了,保不齊會不要臉皮地來找阿穗要錢,她想了想急匆匆地出門,她得去一趟劉掌櫃那裏,找他婆娘劉王氏說一聲。
阿穗從坡地回來後,先是打開櫃子看了一眼錢後才開始清理她挖回來的菜,既然劉掌櫃要收草藥,那她就多挖一點。
坡地不夠,就去山上,而且山上還有好多比婆婆丁這些珍貴一些的草藥,賣的錢肯定更多。
阿穗如此想着,她也幹勁十足,搗碎了一些婆婆丁,給華青木敷在腿上。
“青木大哥,你一定要快點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