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的生死危機,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七安不敢有絲毫鬆懈,鷹堂的陰影並未因那次驚退而散去,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着他實力的卑微與處境的危險。
他變得更加謹慎,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上班,幾乎所有時間都窩在出租屋內,瘋狂地修煉,竭盡全力完成APP發布的每一個日常任務,積攢着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修爲值,修復着受損的經脈,鞏固着煉氣二層的境界,並小心翼翼地熟悉着那新得的僞陰煞之體。
日子在高度緊張和枯燥修煉中一天天過去,修爲緩慢卻堅定地增長,對僞陰煞之體的掌控也漸漸熟練,已能較爲自如地收斂那絲陰寒死寂的氣息,甚至能略微引導其強化隱匿術的效果,這讓他稍感安心。
然而,新的瓶頸很快出現。
煉丹。
APP發布了新的日常任務,要求他煉制比蘊氣散更復雜一些的“回元丹”,所需材料更多,對火候掌控、靈力精細操作的要求也更高。
七安興沖沖地取出那尊鏽跡斑斑的古修丹爐,按照APP提供的簡陋圖示和說明,投入材料,催動丹火。
第一次,火力過猛,藥液瞬間焦糊,刺鼻的焦臭味彌漫整個房間,材料報廢。
第二次,小心翼翼控制火候,卻因靈力後續不濟,丹火中途熄滅,藥液未能完美融合,凝結成一團半生不熟的藥渣。
第三次,第四次……
連續多次失敗,浪費了辛苦積攢的不少材料,七安看着丹爐底部那些顏色怪異、形狀不規則的失敗品,眉頭緊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挫敗感。
APP能獎勵修爲,能提供丹方和粗略指引,甚至能在危急關頭賦予特殊體質,卻無法直接賦予他嫺熟的煉丹經驗和精準的操控手感,這些,需要無數次練習和失敗來積累。
而練習,意味着消耗,消耗寶貴的材料和本就不多的靈力。
他癱坐在地上,看着掌心那簇因多次嚐試而顯得有些萎靡的微弱丹火,第一次對這款神秘的APP產生了一絲無力感,這東西,似乎只管推着他向前跑,卻從不管他摔得有多慘。
就在他對着丹爐發呆,琢磨着下一次嚐試該如何調整時,隔壁忽然傳來三聲極有規律的、輕輕的叩牆聲。
咚,咚咚。
這是他與秦嶼約定的暗號,表示有急事,需要見面。
七安神色一凝,立刻收斂心神,將失敗的藥渣清理幹淨,丹爐收回,確保房間內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修煉痕跡後,才起身走到門邊,同樣以約定的節奏叩擊回應。
他小心地打開一條門縫,只見秦嶼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神中帶着一絲急切和猶豫,正站在門外。
“秦道友,何事。”七安壓低聲音問道,同時警惕地留意着走廊兩端的動靜。
秦嶼快速低語,“方才收到一位舊友的緊急傳訊符,他在城南‘老茶棚’那邊遇到了大麻煩,被仇家堵住了,傷得很重,求我援手,但我這身子……”他苦笑一下,氣息依舊虛浮不穩,“去了怕是自身難保,反而拖累他。”
他頓了頓,目光帶着一絲懇求看向七安,“七安道友,我知道這很冒昧,但你修爲雖不及我全盛時,靈力卻異常精純,更有……一些特殊手段,不知能否代我走這一趟,將他救出,至少,替他緩解傷勢,撐到離開那裏。”
老茶棚,七安知道那個地方,是城南另一個魚龍混雜的散修聚集點,比墨鴉坊更混亂,也更危險。
他沉默着,沒有立刻答應,救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去一個危險的地方,對抗未知的仇家,這其中的風險太大了,他現在自身難保,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
見七安猶豫,秦嶼急忙補充道,“不會讓道友白冒險,我那舊友頗懂些煉丹制符的技藝,只是性子孤拐,一直獨自鑽研,你若救他,他定有厚報,而且,他那裏或許有……你眼下正急需的東西。”
七安心中一動,“急需的東西。”
秦嶼壓低聲音,“他癡迷煉丹,尤其喜歡收集和研究各種丹爐,雖然大多品階不高,但其中有一尊‘三陽爐’,據說火力均勻,最是適合新手穩定掌控,成功率能提升不少,你若能救他,我可以作保,讓他將那丹爐暫借於你使用一段時日。”
三陽爐,新手適用,提升成功率。
這幾個字精準地擊中了七安此刻最大的痛點。
他太需要一尊能降低煉丹難度的丹爐了,APP綁定的那尊古修丹爐雖然似乎來歷不凡,但殘破且難以操控,根本不適合他現在練手。
若能得一尊三陽爐,無疑能極大緩解他眼前的困境。
風險與機遇再次擺在了面前。
去,可能直面危險,甚至可能撞上鷹堂的人。
不去,則煉丹瓶頸難以突破,修爲提升緩慢,同樣危險。
七安只猶豫了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好,我替你走這一趟,告訴我具體位置和你那舊友的特征,還有,他仇家可能的信息。”
秦嶼眼中閃過一抹喜色和感激,立刻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起來,“老茶棚最裏面,靠牆根的那個破舊攤位,攤主是個頭發半白,左臉有塊紅色胎記的老頭,名叫葛符,堵他的是兩個散修,修爲大概在煉氣三、四層,應該是看中了他剛煉制出的一批符籙……”
七安仔細記下,回到屋內,快速準備起來。
將剩餘的所有蘊氣散都帶在身上,又檢查了一下體內靈力狀態,將隱匿術和僞陰煞之體的運轉法門在心中過了一遍。
他沒有立刻出發,而是盤膝坐下,運轉功法,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七安深吸一口氣,再次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朝着城南方向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不僅是爲了救人,更是爲了給自己,搏一個突破瓶頸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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