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凝玉在灶房忙碌着準備早飯。
目光無意間掃過牆角曬着的幾束薄荷,翠綠的葉片在晨光下散發着清涼香氣。
她忽然停下手中活計,想起昨日在鎮上藥鋪門口見過的昂貴牙粉。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秦二哥,”她端着粥碗走到桌邊,語氣帶着幾分猶豫的雀躍,“我……我有個想法。”
正低頭看書的秦文聞聲抬頭,溫聲道:“蘇姑娘但說無妨。”
“我見鎮上牙粉價貴,尋常人家都用粗鹽潔齒。”她眼眸微亮,“咱們後山薄荷長得好,若能與細鹽、少許藥材配在一處,或許能制出便宜好用的牙粉?”
秦武正啃着餅子,聞言嗤笑一聲:“窮講究!鹽巴蹭蹭不就得了?”
秦峻放下筷子,目光沉靜地看向凝玉:“說說看。”
得到首肯,凝玉細細道來:“將薄荷葉曬幹搗末,混入炒制的細鹽,再加些茯苓粉增稠。若能有冰片更好,只是價貴……”
秦文眼中漸露贊許:“此法甚妙!薄荷清涼解暑,茯苓健脾寧心,皆是溫和之物。冰片我或可向同窗討要些邊角料。”
“俺去挖薄荷!”秦武突然撂下碗筷,抹了把嘴就站起身,“後山那片長得旺,管夠!”說罷拎起鋤頭便風風火火出了門。
秦峻微微頷首:“鹽和茯苓家裏都有,你先試做看看。”
凝玉沒想到他們這般支持,心頭一暖,鄭重應下。
日頭升高時,秦武扛着滿筐新鮮薄荷回來,往院中一擱,粗聲粗氣道:“夠不夠?”
“足夠了!謝謝三弟!”凝玉看着青翠欲滴的葉片,笑意盈眸。
秦武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扭頭嘟囔:“趕緊的,磨蹭啥。”
凝玉立刻忙碌起來。打水清洗薄荷,瀝幹後鋪在竹匾裏晾曬。秦文幫着她將粗鹽倒入鐵鍋,小火慢炒至微黃幹燥。秦峻則翻出藥材匣子,稱出少許茯苓塊。
三人各司其職,唯有秦武抱臂站在院角,看似不在意,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凝玉忙碌的身影。
兩日後材料備齊。凝玉將曬幹的薄荷葉搗成細末,過篩取粉。炒鹽與茯苓也分別研磨成粉,按着她琢磨的比例混合均勻。
最後,她小心翼翼地將秦文帶回的一小包冰片碾碎摻入。
淺青色的粉末細膩均勻,散發着沁人心脾的薄荷涼香。
“成了!”凝玉捧着陶碗,眼底滿是欣喜。
秦文拈起少許細看,點頭道:“色澤氣味皆佳。”
秦峻伸手蘸了點放入口中,片刻後道:“鹽粒稍粗,薄荷可再多些。”
最叫人意外的是秦武。他竟主動湊過來,粗魯地挖了一指粉末塞進嘴裏,胡亂蹭了兩下,“呸呸”吐掉後咂咂嘴,眼睛一亮:“嘿!涼颼颼的,有點意思!”
他扭頭就往外走:“俺去河邊撈點細沙來!鹽磨細點準更好!”
凝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抿嘴輕笑。
秦文溫聲道:“三弟便是這般性子,蘇姑娘莫怪。”
“不會,”她輕輕搖頭,“我知道三弟是好人。”
經過幾次調整,新一批牙粉更加細膩清涼。秦文找來幹淨油紙,凝玉仔細折成小包,每包裝入適量牙粉,以細麻繩系好。
十餘個淺青色的小包整齊排在桌上,瞧着竟有模有樣。
秦文拿起一包掂量:“此物成本極低,若定價五文一包,窮苦人家也買得起。”
秦武迫不及待:“俺明天就去渡口賣!那些船工整天嚼煙葉,牙黃口臭,準需要!”
凝玉卻有些忐忑:“真……真能賣出去嗎?”
“且試試看。”秦峻沉穩道,“明日我先帶幾包給相熟的貨郎代售。”
次日傍晚,秦武第一個沖回家,揮着空布袋嚷道:“賣光了!那些船工試了都說爽利!”
他掏出串銅錢譁啦啦倒在桌上,得意道:“俺就說能成!”
秦文也笑着歸來:“貨郎那處也售出大半,直問何時再送。”
凝玉看着那堆銅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做的牙粉,真的換來了米糧錢!
晚飯時,桌上罕見地添了一碟炒雞蛋。
秦武啃着饃,含混不清地嘟囔:“往後……俺們跟你學做這牙粉。”
燭光下,三兄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贊許,有認可,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凝玉低下頭,眼圈微微發熱。
她終於不再是寄人籬下的累贅。
而是能對這個家有所助益的人。
夜風拂過院中晾曬的新鮮薄荷,送來縷縷清涼的香。
似也吹散了某些隔閡,帶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