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又是啥呀?”我看得莫名其妙,心說步老師是在變魔術呢?
“這你別管,反正這個是重要的道具。你許你的願就是。”步老師並不打算回答我。
“哦,那我開始了?”我慢慢閉上眼睛。
“注意別讓雜念幹擾了你,專心去想最渴望的事情。想完了直接吹滅蠟燭,別做多餘的事。”
“好。”我在心中念念有詞地許下了一個心願。
說起來這的確有些奇怪,今天明明不是我的生日,可我偏偏現在卻在這裏閉眼許願吹蠟燭。倒是這個蛋糕……許完願後我可以分一點吃啊?看起來味道應該挺不錯的,而且又那麼貴……
我明明是來催稿的,結果在步老師家裏幹什麼呢!真是太奇怪了!
啊!不對不對!步老師說了不能有雜念,我要趕緊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我睜開眼,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吹熄了蛋糕上的蠟燭,火苗一矮,青煙飄搖而起。
“許完願了?”
“嗯。”
步老師一只手放在小黃鴨的腦袋上,昨天晚上看到的光粒子再度出現在我的眼前,那些細密的光點在步老師的手掌和小黃鴨體內來回流竄,像是可以直接穿過二者的身體自由流動。
隨後步老師握起拳頭,把光粒都收回手中,這才睜開了眼睛。
“完啦?”我還有些意猶未盡,但此時已經看不到半顆光點了。
“完了。”
“那我的副體先生……”我試探着問道。
“走吧。”步老師忽然起身,走向了門口。
“去找你的張佳琦1號。”
“都說了我不叫家禽……哎?原來你能念對我名字啊?”我錯愕地說。
“我又不是傻子。”步老師反過來白了我一眼。
“那你爲什麼之前一直都……”
“因爲念着順嘴。”步老師說完就走出門外,我也趕緊跟上。
“而且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念對你的名字。”步老師輕聲地說。
“哎?爲什麼呀?”我追問道。
“不爲什麼!趕緊走!”步老師一把把我推進了電梯裏。
真的是,又忽然變臉了。寫小說的人都是這樣喜怒無常的嗎?還是說這是有錢人的通病?
我心裏雖然不爽,但基於步老師馬上就要帶我去看另一個我了,更多的還是緊張和期待。
“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
“有屁就放有話快說!”
“爲什麼你能發現其他的副體先生呢?”
“因爲我是主體。”
“可爲什麼你是主體?”
“因爲我能發現他們的存在,反過來就不行。他們彼此之間也無法發現對方。只有我不受這個限制。”
“那爲什麼……”
“你是十萬個爲什麼嗎?”步老師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最後一個!最後一個問題!”我雙手合十,一臉誠懇地“懇求”着。
“問!”步老師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
“你拿其他自己的小說去發表,從來沒被他們找過麻煩嗎?”
“只要我沒有跟他們說明,他們永遠都不會發現我做的事。哪怕我現在是全國知名的小說家了,他們也沒有辦法得知我的存在。這是一種無形的障壁。
“就比如一張報紙上有我的報道,當其他自我想要拿起這份報紙時,報紙就會飛走或者被水沾溼,讓他們無法獲得有關我的信息。在電子網絡上也是一樣,凡是有關於我的話題或者頁面,他們的電腦會自動屏蔽掉,不會讓他們看見。”
“小黃鴨還有這種功能呢!”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那只是普通的玩具,一個力量寄予的載體罷了。”
“可我看得出來你還是挺珍惜它的……”
“好了!到了!”步老師直接打斷了我。
電梯門打開,我感受到有強風迎面吹來,我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萬裏無雲,陽光和煦,明媚的天空藍得就像是平靜的大海。
確實有些不對勁,貌似我離那藍天和太陽太近了一些……我根本就不在一樓!
怎麼回事?是我打開電梯的方式有問題?我怎麼反而到天台來了?
這時候耳邊還有一股特別喧鬧的噪音,像是打開了一萬台鼓風機,嗡嗡的聲音幾乎把我的耳膜都快貫穿了。
“什麼情況啊!”我捂着耳朵對步老師喊道。
“出門啊。”步老師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
“什麼??”我聽不清,加大音量喊道。
步老師不回答了,直接沿着天台的一道鐵梯子上到更高的一處平台上去。
我也跟着走上去,發現腳底下的地面忽然變了一種顏色,看上去有點像是草坪的深綠色。
這時候我離那股噪聲越來越近了,狂風吹來幾乎要把我卷飛出去,我只好一邊壓着頭一邊跟着步老師往前走。
我的視線一直在地面上,一直到我看到了一個用黃色油漆塗畫出來的“H”字樣,我突然像是領悟了一些什麼。
這時候強風漸漸小了下去,我抬起頭,看到不遠處的天台上停着一架黑色的鋼鐵制物,平滑冰冷的鐵皮在陽光下泛着一股特有的寒光。
那是……一架直升飛機。
搞什麼啊!有錢人至於一次又一次地打擊我的世界觀嗎?出個門都要坐直升機?有錢了不起喲!
直升機肯定是等候步老師的,因爲上面的駕駛員走下來特意和步老師握了握手,爲他打開了艙門。
步老師站在艙門前,回頭對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
由於直升機頂上的旋翼停下了,我走過去稍微不那麼吃力了,也能聽清步老師說的話了。
“因爲要去見你的副體,只能通過這種方式過去。”步老師發話了。
“只能用直升飛機?他在哪?日本?台灣?”我問。
“並不是,他在中國東海,一艘去往韓國濟州島的郵輪上。因爲已經出發了一段時間,所以我們只能用直升機趕過去。”
“我的天!他居然坐得起郵輪!那應該相當有錢吧!”
“應該算有錢吧?哦對,忘了說了,那艘郵輪是你那副體的私人財產。他這次出海在郵輪舉辦了派對,把大半個娛樂圈的好友熟人都請來了,聽說還有電視台專門跟蹤報道。”
“我……呃,咳咳咳!咳咳……”我還沒開口,直接先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私人郵輪??該死的,再有錢也不能這樣玩吧!憑什麼作爲主體的我一副窮酸樣,而我的副體卻可以在郵輪上花天酒地?
“沒想到你的渴望這麼庸俗啊。”步老師露出了略帶鄙夷的目光。
“什麼?不!我才不是呢!我許的願望又不是變成千萬富翁!”我奮力辯駁道。
“你的副體就是由你的渴望派生出來的,他身上最鮮明的特征就是你剛許願時候腦海裏的念頭。”
步老師一副“我懂的你別再狡辯了”的表情。
“可我真的不是想要變有錢啊!”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委屈,被自己的副體炫了富也就算了,就連我的偶像也要看不起我了。
我可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算了,不管怎麼說,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步老師鑽入直升機艙內,回手把我也拉了進去。
艙門關閉,旋翼再度通電旋轉起來,這次那股噪音並沒有那麼強烈,看來這艙門的隔音效果還是非常不錯的。
步老師上來之前一直在手機上點來點去,看起來也沒有要和我聊聊關於這個副體的意願,我只好百無聊賴地望着窗外的風景。
這是我第一次坐直升機上天,看到的都是一些從未見過的風景,包括這座我生活了一輩子的城市,也是我第一次完整地俯瞰它的全貌。
我記得步老師在一本小說裏有說過這麼一句話:“所謂在位高者,他隨時都清楚自己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地方裏。而底層的人只是他看到的風景而已。”
確實如此,我活了大半輩子一次見到這座城市的真實面貌,而這一幕,那麼經常坐飛機上天的有錢人可能早就看膩了!
這時候步老師“啪”的一聲收起手機:“搞定了!”
我疑惑地問:“什麼搞定了?”
“在你的副體被創造出來的同時,我的郵箱裏就收到了一份邀請函。看來他不僅僅邀請了娛樂圈的朋友,還把作家圈的我也帶上了,這家夥人脈都可以的啊,我的郵箱都能查得到。”
“是嗎?”
我有些不太舒服,雖然那個副體就是我自己,可總覺得心裏有個疙瘩,堵得難受。
你看看,只要換了一個我,稍微過得好一點就可以和步老師當朋友。而我呢?看了步老師那麼多本書,跟他說了那麼多話,卻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裏究竟算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告訴他我還要帶個朋友來,所以他又給我補發了一份電子郵件。”步老師繼續說道,“這下我們可以風風光光地降落在他的郵輪甲板了!”
朋友?我愣住了。
剛才步老師是說我是他的朋友嗎?雖然聽起來只是一種說辭,但我忽然覺得心裏涌過了一陣暖流。
但是……
爲毛我還要被我自己的副體補發一份邀請函啊!搞清楚誰才是主角好嗎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