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話,看她窘迫難堪。
說實話,這樣的蕭齊謹,洛明薇是有些陌生的。
上一世,蕭齊謹對她,他要麼僞裝出很溫柔的模樣,要麼就是冷冰冰的樣子。
從沒有這種故意戲弄針對的惡趣味表情。
至少,前世的蕭齊謹,不曾這樣懟過她。
洛明薇除了不適應,更多的是憤懣。
她都已經退避三舍不礙他的眼了,他還非要來打壓自己做什麼?
他真正的目標是蕭國公,針對自己這個隔了好幾層的孤女,真的能有報復的快感嗎?
洛明薇心中罵得很髒,廣袖下的手指,幾乎扯爛手中帕子。
可……她忍。
等她嫁出去,很多事情就都不是問題。
深吸口氣,洛明薇對蕭齊謹躬身行了一禮,輕聲說道:
“薇兒嗓子已經大好,也一直注意保暖,出去溜達一圈,不會輕易染風寒的。”
頓了頓,又溫聲細語道:
“謝二表哥關心。”
蕭齊謹其實看到了她臉上的難堪與憋屈。
能軟下聲音與自己道謝。
目的就是爲了不將事情鬧大,及時趕去西郊,和那勞什子國子監祭酒的嫡幼子周研相看吧?!
呵!
蕭齊謹哂笑一聲,旋即懶洋洋掀了掀眼皮:
“正好,我去京畿大營,順路,便送你們一程吧。”
他話音落下,周遭愈發死寂。
沙沙沙——
府門前的那棵歪脖子樹枝葉晃蕩,周遭衆人面色驚疑不定。
護送?
世子爺就這麼輕飄飄地不揪着卡脖子的事情?
是對洛明薇心軟了嗎?
還要護送她們去西郊?
他們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是了。
護送只是個由頭。
路上找茬才是關鍵。
思及此,衆人看洛明薇的目光,已不再是單純的憐憫。
姑娘家的婚事,就是投第二次胎。
世子借護送之名,行毀親之事……好歹毒。
只是,大家這麼想着,卻是不敢譴責蕭齊謹的。
蕭家幾位姑娘和她們的丫鬟,心情更復雜,臉皺得像苦瓜。
二哥哥這座大冰山在邊上,她們就算想談笑,都得收着。
好掃興啊。
想着,她們不由得暗暗向洛明薇投去埋怨的眼神。
早知道,今兒個就不跟洛明薇一道兒了……
衆人如何腹誹,碧珠卻是不在意的。
這會子她眉開眼笑。
二品武將世子親自護送,安全有保障自不用說,主要是……
路上姑娘和世子多接觸,感情不就慢慢有了?
以往都是姑娘主動湊上前,今兒個局面掉了個個兒,雖說氛圍劍拔弩張有些詭異,但……也是改變的好兆頭啊!
碧珠百感交集地看着洛明薇,手在身前絞個不停,幾乎壓不住身上散發出來的喜氣。
快兩年的努力,總算是見着了回頭錢。
她忍不住道:
“有世子在,姑娘們定能安全抵達。”
青珏一把扯下碧珠的手,不滿地瞪了碧珠一眼,旋即暗暗瞪蕭齊謹,幾乎咬碎一口銀牙。
蠢貨,沒見我家姑娘躲你跟躲瘟神一樣嗎?
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
和衆不知情者不同,清楚蕭齊謹行程的馳風,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世子不是原計劃先巡查手底下產業,再去軍營的嗎?
這會子怎麼說改道就改道?!
這不是他那位泰山壓頂都能面不改色的世子爺!
馳風深深吸了口氣,重新將目光投向洛明薇。
這姑娘衣着鮮亮,傾城芙蓉面攝人心魄,的確是……
讓男人有些難以把持。
馳風忙垂下眸子,耳根微微發燙。
眼角餘光卻下意識瞟向蕭齊謹的耳朵。
陽光太過明媚,青年白皙的耳廓有些半透明,不太瞧得出顏色是否轉紅。
不過好像的確跟平日冷白的顏色不太一樣。
馳風定睛想再看清楚些,忽的撞上蕭齊謹涼涼的眼神,一個哆嗦,忙再次垂下眼皮。
蕭齊謹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抬眼看了看頭頂的日頭。
明明才早上,怎麼感覺有點熱過頭了?
他煩躁地閉了閉眼。
臨時改變行程非他所願,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極其不爽。
只是話都說出來了……
蕭齊謹捏了捏眉心,手掌下的眼眸陰晴難辨。
他這是見不得沈氏和她疼愛的洛明薇好。
只要能讓沈氏和父親不爽,改變一下路線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思及此,他狂跳的心慢慢平穩下來。
旋即,蕭齊謹伸手從馳風手中拿過繮繩,翻身上馬。
他也不催促,只端坐馬上。
豐神俊朗的青年,下顎線鋒利,身姿挺拔偉岸,本是賞心悅目的景致。
然而在場沒有一個女子能欣賞這份美。
衆人都直覺黑雲壓城,末日將至。
蕭家幾位姑娘哪裏還敢杵在原地,忙不迭上了馬車,生怕二哥哥等久了不耐煩。
洛明薇邁開沉重的腳步,不情不願挪上馬車。
她的心比她的步子還要沉重。
那日自己不過提了句冰糖葫蘆,都惹得蕭齊謹掐着她脖子,像是要殺人一般。
他該是厭煩極了自己的。
今日卻又主動上前說話,還要護送……
若單純是惡作劇,還好說。
可若是他對自己已經起了興致……
洛明薇四肢有些發涼,甚至有些爬不上馬車。
好在青珏發現她狀態不太對,半拉半抱的將她挪入了車廂中。
很快,馬車轆轆駛往西城門。
洛明薇靠在車窗旁,撩開窗簾,目光投向前方策馬徐行的蕭齊謹。
青年今日一身玄色勁裝,皮革束帶勾勒出挺拔有力的腰肢,肩寬背闊,很是精神。
這裝扮,的確像是出門有事要辦,或是出門練武的樣子。
所以,是真的順路……吧?
洛明薇試圖安慰自己,只是唇角緊抿着,眉頭怎麼也鬆弛不下來。
何其可笑。
上一世,她曾央求蕭齊謹,帶她去西郊桃林遊玩。
軟磨硬泡許久,他才應允。
可臨到出發那日早上,他說有急事,只讓馳風來她院子通知一聲。
那天她一大早爬起來,提前兩個時辰裝扮,還親自做了精美點心……
最後都成了個笑話。
後來,她才知道,蕭齊謹的急事,不是公務,而是許浣青遇到了麻煩。
他的小青梅,總是比她這個妾室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