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謝時宜直到婚後才看到那幅被裴邵珍藏許久的畫像。
二人爲此大吵一架。
也是那個時候,謝時宜第一次動了和離的心。
可她還沒來得及和裴邵提及,謝家就出了事兒。
謝嘉羽被同僚舉報貪污軍餉,事關重大,三法司共同會審,謝嘉羽被關進詔獄,嚴刑逼供。
彼時,謝暘正遠在千裏之外的戰場,鞭長莫及,只有謝時宜一人爲此奔波,孤立無援。
她只能暫且放下和裴邵的爭執,請他幫忙,爲二哥伸冤。
她再了解二哥不過,他絕不會犯下這等罪行,這是一個早就設好的陷阱!
當時,裴邵已經因政績出色,備受陛下賞識,破例升任吏部左侍郎。
若有他幫忙,一定能爲二哥爭取時間,還他清白。
裴邵也的確答應了她。
可是後來,謝時宜等來的,卻是二哥認罪的消息。
裴邵拿着二哥畫押的證詞,呈上了陛下的御案……
謝時宜清楚,這一次她主動取消婚約,所有人都會默認是她的錯。
裴家和白芷只需要躲在那流言之後,靜靜看着她身敗名裂就好。
——她嬌縱任性的名聲早已傳開,突然毀約,不也很正常?
上輩子,謝時宜不知吃了他們多少悶虧,有苦說不出。
這一次她決心搶占先機,絕不給他們任何潑她髒水的機會!
“當真!?”
太後又驚又氣。
裴邵能有今日,全是仰仗謝家,他居然敢如此欺瞞,做下這等對不起時宜的事兒!?
難怪時宜突然取消婚約,說什麼都不肯回頭!
哪個女子受得了這樣的欺騙?
“哀家還當他對你有意,這才拼了命的讀書,考取功名,只爲配得上你。原來、原來——是了,那日殿試,皇帝對他十分滿意,特地問了他有什麼想要的獎賞,他並未提及過你,而只求了放他妹妹回家。”
太後那時還曾感到欣慰,覺得裴邵顧及家人,是個可靠之人。
但現在想來,他其實什麼都沒有爲謝時宜做過!
若他肯請求陛下賜婚,這門親事會是何等榮光?
這一年來,不少人暗暗嘲諷謝時宜倒貼。
——裴邵原本是可以爲她打消這些難聽的說辭的。
可是他什麼都沒做。
“他既早有鍾意之人,就不該招惹你!他居然還打算去謝家提親……”
太後一陣心驚,先前對裴邵的欣賞,此時全部化爲了反感。
便是傻子也看得出來,他求娶謝時宜是圖什麼了!
太後緊緊拉住謝時宜的手,又是心疼又是後悔,“也怪哀家之前沒有多派人查上一查,就這樣答允了這門親事。此人並非良配,時宜,你能早早醒悟,再好不過。”
謝時宜看她對自己依舊沒有責怪之意,鼻尖一酸。
“是時宜讓您失望了。”
“怎麼會?”
太後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看着這張和記憶裏有七分相似的臉龐,她總是舍不得真的生氣。
“你娘去得早,你爹又不會帶姑娘,想來也從未教過你這些,你一時被蒙蔽也是難免。幸而你看得清楚,及時醒悟。”
其實,最開始聽說謝時宜取消婚約的時候,太後心中是生氣又失望的。
從前溫氏養在她膝下,從來都溫婉懂事,謝時宜卻被謝暘慣得不成樣子。
但此時聽了原委,太後心裏卻只剩下心疼。
“早知如此,哀家真應該早些將你帶進宮,放在身邊養着的。”
謝時宜眼中含淚,臉上卻綻開笑意,
“能得太後這許多照顧,已經是時宜之幸。時宜別無所求,只希望您能好好的。”
太後感慨道,“好孩子,本宮就知道,靜兒的女兒,一定也是個好的。”
她語氣定定,帶上了無形的尊貴威嚴。
“你放心,此事錯不在你,哀家必不會讓人說一句你的不是。”
謝時宜懸着的心落了下來。
她要的就是太後的這句話!
只要太後站在她這邊,她就不會變得被動!
但凡太後稍稍透露出一點風聲,衆人就會知曉,這門婚事突然取消,並非是謝時宜的錯,而是他裴邵對不起謝時宜!
重來一次,謝時宜可不想再背這個黑鍋了!
“謝太後。”
太後笑着讓她起身,又讓人傳了膳,拉着謝時宜說了許久的話。
……
謝時宜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秋雨正在整理新做好送來的春裝,另外還多了幾件新首飾,看起來成色不凡。
“這是二公子特地派人送來的,他說給小姐去去晦氣!”
冬青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連忙捂住嘴。
“小姐,奴婢知錯。”
“你哪裏錯了?”謝時宜也笑了,“二哥向來疼我,眼光又好,選的都是我喜歡的。”
秋雨笑眯眯道,“可不是?而且再過幾天,小姐還要出門去參加淳安郡主的賞花宴,正好換上這——”
忽然,她想到什麼,原本精神奕奕的神情添了幾分忐忑。
“奴婢失言,小姐,您……還去嗎?”
謝時宜挑眉,“去啊,怎麼不去?淳安郡主早早就下了花帖,若是不去,豈不可惜?她府裏的牡丹花開得正好。”
“可……”秋雨欲言又止,求助地看了眼冬青。
她一向嘴笨,不如冬青更能體會小姐心思,更不如她能勸說一二。
冬青卻是一笑。
“秋雨,你在擔心什麼?莫不是想說,那賞花宴白家小姐也要去,若是和咱們家小姐遇上了,會彼此尷尬?”
秋雨臉一紅,囁囁嚅嚅,“我、我就是……不想擾了小姐的心情……”
“怎麼會?”冬青提醒她,“取消婚約的事兒,原本就是裴公子爲了白姑娘和咱們小姐發火在前,要怪,也只能怪他們,怎麼能怪咱們小姐?”
“更何況,白小姐的那份花帖,還是因爲沾了咱們小姐的光,才有機會拿到的。否則以她的出身,怎麼會在這次的邀請名單之中?真要有一個人不去,也該是她識趣一些,主動避開。小姐,您說是不是?”
謝時宜一笑。
“我倒覺得,她很是期待這次的賞花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