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父親白同甫官從吏部郎中,正五品。
在京城這地界,實在是不夠看的。
白芷的母親雖是正妻,卻並不受寵。
白家兄弟姐妹衆多,白芷單單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就有四個,加上還有幾位弟兄明爭暗搶,白芷在白家毫不起眼。
直到——她攀上了謝時宜這條大腿。
上輩子,謝時宜對裴邵一見鍾情,也欣賞他的才華,所以裴邵說什麼,她信什麼。
他說他只是把白芷當妹妹,謝時宜就信了。
哪怕他一次又一次爲了白芷和她吵架,一次又一次爲了白芷將她拋在身後。
謝時宜仍然對他深信不疑,甚至在裴邵的責備下,覺得是自己太過小心眼,才總因爲一些細枝末節吃醋耍小脾氣。
她想,她也應該把白芷當做自己的妹妹來看待。
“芷兒的日子不好過。”裴邵那麼告訴她。
於是她給白芷送料子,送脂粉,送首飾,樣樣都是最好的。
她還帶白芷出入各種場合,幫她拓展交際,讓她結交各家千金貴女。
白芷也因此聲名鵲起,身份地位水漲船高。
人人都知道,白家二小姐是難得的才女,求娶者絡繹不絕,不乏高門大戶的貴公子。
——那些都是原本的白芷不可高攀的。
而這一切的起源,就是四月十五,淳安郡主舉辦的這場賞花宴。
這是白芷及笄以後,第一次在世家貴族面前亮相。
上輩子,謝時宜和裴邵鬧了幾天脾氣,但當裴邵親自上門提親,謝時宜立刻就消了氣,還認爲是自己毀了白芷的生辰宴——那本是白芷的及笄之日,自然十分重要。
爲表歉意,謝時宜領她去了賞花宴。
然而白芷對她只有滿心嫉恨,讓她在賞花宴上丟盡了臉面。
從此,謝時宜的人生就籠罩在了那片名爲“白芷”的陰影下,不見天日。
直到最後,她被推下樓梯,當場殞命。
謝時宜回過神來,挑了一只通體瑩潤清透的冰粉紫玉鐲。
“就戴這個吧。”
……
四月十五,天朗氣清。
淳安郡主府門前張燈結彩,車馬往來,各家千金都拿着花帖如期而至。
香風陣陣,歡聲笑語。
一張張俏生生的臉蛋上或激動或興奮,三五成群攜手而入。
“都說淳安郡主府上的牡丹種類繁多,爭奇鬥豔,還有一株金絲貫頂,乃是最最稀有的孤品!今天總算能親眼一觀了!”
“是啊!淳安郡主最喜牡丹,聽說這牡丹園的第一株,就是她親手種下的呢!”
“今天真是熱鬧!我方才瞧見了好幾位千金——咦,這位小姐從前並未見過,倒是有些面生呢。”
白芷下了馬車,看着眼前熱鬧的景象,緊張地攥住了手裏的帕子。
來之前,她其實已經偷偷練習了許多次,如何與這些千金認識、攀談。
就連母親都說,以她的容貌才學,要贏這些世家貴女也是輕而易舉。
不過就是她父親的官職略低了一些罷了。
白芷原本對自己是很有自信的,可當她來到這裏,才發現想要做到從容自如,並沒有那麼容易。
她和她們都不大認識,連名字稱呼也叫不出來,又怎麼能打破僵局呢?
原本應該是謝時宜和她一起過來,爲她引薦各家小姐的,謝時宜雖然才回京一年,但因是謝家唯一的千金,一直是衆人往來討好的對象。
即便不認識,參加幾次宮宴,多陪太後多說說話,也就都能認個臉熟。
可是前幾天鬧了那麼一場,謝時宜連和裴邵的婚約都取消了,更何況白芷?
白芷不想見到謝時宜,可她更不願失去這難得的機會。
淳安郡主身份尊貴,若能在她的賞花宴上博得美名,將來議親的對象也能上選。
所以白芷是一定要來的。
聽聞有人主動與她打招呼,白芷立刻換上溫柔和婉的笑容,
“家父白同甫。”
“白同甫?那是誰?”一個娃娃臉的女子心直口快,面露不解,“怎麼先前從未聽過?”
白芷頓時尷尬起來。
今日過來的,基本都是三品及以上官員的家眷,她們常年待在內宅,最多不過聽過最有權勢的那幾位朝臣的名字,哪裏會認識白同甫一個區區五品的吏部郎中?
她只得解釋道,“家父在吏部供職。”
另一個身形高挑,尖下巴桃心臉的女子聞聲忽然朝着這邊看來,上下打量了白芷一圈,
“你就是白芷?”
她嗓音很細,加上微微上揚的語調,聽着便顯出幾分傲慢。
白芷不認識她,微微一怔,“正是。不知這位小姐……”
那女子突然笑了一下,語氣有些莫名,“我聽我爹提起過白大人。”
那娃娃臉女子驚訝地問道,“這位是吏部尚書紀大人的長女,紀菲櫻紀小姐,你竟連她也不認識嗎?”
白芷頓時明白過來,微微漲紅了臉,“原來是紀小姐,失敬。”
紀菲櫻沖着另外幾個女子聳了聳肩,開玩笑般道,“她應該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不認識我很正常。”
娃娃臉卻越發奇怪,“她不認識紀小姐你,你怎麼反而認得她?”
“我倒是也沒與她見過,不過是略有耳聞罷了。”紀菲櫻忽然輕聲一笑,朝着白芷身後張望了兩眼,“謝四小姐呢?怎麼,你不是跟她一起來的嗎?”
這話一出,衆人頓時心領神會,看向白芷的眼神也變了又變。
“哦,原來是她啊……”
“聽說謝四小姐和她很是要好,還特意幫她多要了一張花帖,可她怎麼自己來了?”
“你不知道?謝四小姐和裴大人的婚事突然取消,就是因爲在她的生辰宴上吵的那一架啊!”
白芷臉上勉強維持的笑意頓時凝固,一股火順着她的臉頰騰地燒起!
同時,她心底驟然慌張起來,眼中劃過一抹緊張。
——她們怎麼會知道的這麼仔細!?
那日發生的事兒明明只有極少人知道,可她們……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流言!?
“不,不是這樣的,那天是誤會……”
白芷話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謝四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