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高大華麗的馬車駛來,在郡主府門前停下。
接着,一道纖細娉婷的身影從馬車上下來。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一襲繡海棠織金錦衣襯得她膚白勝雪,清麗非常。
她身上並無其他裝飾,唯有一枚玉簪斜斜插入如雲的鬢發,雪白的腕間戴一抹冰粉紫玉鐲,貴不可言。
衆人陷入微妙的安靜。
謝家和裴家取消婚約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一開始不少人都在看笑話,想着這位謝四小姐又在不分輕重地鬧脾氣了。
但幾天過去,謝時宜竟真的沒有出面挽回,態度決絕。
謝家上下更是一片平靜,像是從未發生過這件事一般。
倒是坊間漸漸生了傳言,說謝時宜取消婚約其實也是事出有因。
——裴邵爲了自己的表妹白芷,當衆訓斥了謝時宜,分毫沒給她留面子。
謝時宜哪裏受得了這樣的羞辱?當下憤然和裴邵斷了聯系。
若當真如此,那謝時宜此舉,倒是情有可原了。
堂堂鎮北將軍府的四小姐,從小到大,在家裏只怕是一句重話都沒聽過的,如今卻被裴邵這般對待,還是爲了一個隔了好幾層關系的表妹……
別說謝時宜,換做是別的千金小姐,估計也受不了。
許多人都猜測,謝時宜今天或許不會來了。
可她不但來了,而且、而且……
還是這樣的光彩照人,驚豔之極。
她們之中的不少人先前也都是見過謝時宜的,她的五官雖然精致,但卻並不擅長衣着打扮,明珠蒙塵。
但今天,她全身上下都收拾得恰到好處,簡約而貴氣,讓人眼前一亮。
謝時宜站定,一眼便看到了正錯愕盯着她看的白芷,以及她那眼底未曾來得及遮掩的嫉妒。
很顯然,她沒想到謝時宜會來,更沒想到她會是以這般得體從容的模樣出現。
——她和裴邵的婚約取消了!她不應該傷心至極,在家痛哭流涕,悔不當初嗎?
怎麼、怎麼一點憔悴都沒有,反而氣色看起來還更好了一般?
娃娃臉忍不住小聲說道,“她居然真的來了?”
旁邊,一個身形纖細,容貌清秀,眉宇間帶着幾分書卷氣的女子忽然軟聲道,“她爲何不能來?被取消婚約的又不是她。”
她語調清軟,聲音也小,說出的話卻十分犀利。
正往這邊走的謝時宜聽到這一句,忍不住笑了一聲。
從前怎麼不知道,她這位未來二嫂,看似是個軟性子,其實語不驚人死不休。
旁人都不敢說的話,她張口就來,而且一點沒覺得哪裏不對。
上輩子謝時宜是和白芷一起來的,一早就到了,並沒有在門口碰上這麼多人,自然也沒有這一幕。
還真是意外之喜。
“沈二小姐。”
謝時宜同她微笑頷首。
沈清靈一愣,沒想到謝時宜竟會第一個和她說話。
但骨子裏的教養還是讓她立刻做出了反應。
“謝四小姐。”
有人開頭,其他人順其自然,紛紛和謝時宜打招呼。
白芷腦子瘋狂轉動,思考着如何和謝時宜開口。
然而謝時宜卻像是完全沒看見她一般,徑直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大家怎麼都在門口站着?時間快到了,我們也進去吧,以免讓郡主久等。”
她客客氣氣開口,衆人越發覺得怪異,但也挑不出錯,皆是點頭應和。
唯獨紀菲櫻未曾開口和她說話,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冷哼一聲,轉身就往裏走。
“哎?紀小姐——”
娃娃臉左右爲難,和謝時宜道了聲歉,便匆忙跟了上去。
其他人卻是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似乎早就猜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謝時宜有點想笑。
紀菲櫻喜歡裴邵多年,裴邵卻從沒有給過她任何回應,她自然看謝時宜這個曾經的“裴少夫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這一年來,但凡碰到謝時宜,她從未露出過任何好臉色。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紀菲櫻討厭謝時宜。
但謝時宜突然和裴邵解除婚約,她再見謝時宜,一時間竟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來了,索性扭頭就走。
“紀小姐怎麼還這麼討厭我?”謝時宜忍不住搖頭。
沈清靈想了想,安慰道,“可能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跟你說謝謝?”
畢竟打擊目標突然沒了,換誰來都難以適應。
謝時宜:“……”
從前怎麼不知道沈清靈說話聲音小小的,攻擊力卻大大的?
謝時宜點點頭,“也是,裴大人從來不缺女子鍾情。”
即便沒有她,他應該也能找到其他的助力,一路青雲直上,直到爬到他想去的最高點。
沈清靈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謝時宜笑着問道,“沈二小姐這麼看着我作何?”
“沒什麼,只是……”沈清靈斟酌着開口,“一段時日不見,謝四小姐似乎通透了許多。”
她竟能心平氣和說出這樣的話,好似裴邵不是她曾費盡心思追求的男人,而只是路邊一塊毫不重要的石頭。
說踢走,就踢走,沒有半分留戀。
沈清靈暗暗想到,從前謝時宜爲裴邵做過的那些轟轟烈烈的事,她也曾有所耳聞,任誰看,謝時宜都是愛慘了裴邵。
也不知裴邵究竟做了什麼事,竟令謝時宜這般決絕?
那得是……多可惡?
想到這,沈清靈又回頭看了眼被落在人群最後的白芷。
今日來的或多或少都彼此認識,就她一個人,誰都不熟。
哦,原本她和謝時宜是相熟的,但現在……
她身份尷尬,加上出身不高,誰也不想爲了她得罪謝時宜,自然無人理會。
白芷緊緊抿起唇瓣。
——她今天來這,不是爲了遭受這些人的排擠和白眼的!
衆多千金小姐們成群結隊往裏走。
白芷一眼看到花廳中,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正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出。
她看起來三十左右,容顏美麗,氣質優雅。
想來,這就是淳安郡主了。
白芷忽然加快了腳步,穿過人群,追上了謝時宜。
她神色歉疚又膽怯,像是怕惹惱謝時宜一般。
“謝四小姐,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但是還請你不要因爲我遷怒裴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錯,只要你們能和好如初,讓我做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