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能坐高鐵去的地方，他絕不坐飛機。
能視頻會議解決的，他絕不去國外籤字。
明瑜心裏動了動，收回目光，手伸進包裏裝模作樣地摸索着，“哎呀”一聲，手裏的口紅脫手而出。
口紅在地上滾了幾圈，正好停在了陸禁的腳邊。
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不好意思。”
明瑜說着，俯身去撿。
陸言忱皺眉：“怎麼這麼不小心。”
明瑜沒理他，彎着腰在地板上摸索。
陸禁睜開了眼，垂眸看着在他腳邊摸索的那只手，白皙纖細。
他彎下腰，比她更快地撿起了那支口紅。
空間陡然被壓縮，空氣裏，陸禁身上清冷的檀香壓過了陸言忱的香水味。
他抬眼，目光與她相撞。
明瑜伸手接過來，指尖擦過他的指腹，一觸即分。
“謝謝小叔叔。”
纜車正好到站，廂體最後輕晃了一下，穩穩停住。
陸禁什麼都沒說，率先邁步走了出去，沈州緊隨其後。
陸言忱拉着明瑜跟上，低聲和她說：“以後別在小叔叔面前這樣，不像樣。他規矩多。”
明瑜反問他：“在你眼裏，什麼才算樣子？”
陸言忱被她這一問噎得說不出話，臉色又沉了幾分。
普陀寺香火鼎盛，即便不是節假日，來往的香客也絡繹不絕。青煙嫋嫋，伴着陣陣誦經聲，確實能讓人心靜。
陸言忱大概是覺得在長輩面前要表現得周到，主動去請了香，一人分了三支。
他恭敬地將香遞過去，“小叔叔，您先請。”
陸禁沒什麼表情地接過，走到香爐前對着殿內的佛像拜了三拜，將香插進爐中。全程神情肅穆，沒有半點敷衍。
輪到明瑜，她學着陸禁的樣子，也拜了三拜。
第一拜，願此後順遂。
第二拜，願諸事安康。
第三拜……
她看着佛像悲憫的面容，在心裏默念：願陸言忱和秦知意百年好合，再別來禍害別人。
陸言忱就站在她旁邊，看她拜完，才把自己的香插進去，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明瑜不用聽也知道，無非是些情情愛愛，永不分離之類的東西。
拜完佛，陸言忱領着他們往後院的禪房走，途中經過一棵百年老樹，繁茂的枝丫上掛滿了祈福的紅綢帶。
“我們也寫一個吧。”
陸言忱有意哄她，興致勃勃地從旁邊的小攤上取了兩條紅綢和一支筆，“寫什麼好？早生貴子？”
他半開着玩笑，明瑜沒接他的話，拿過筆，在綢帶上認真寫下四個字：
得償所願。
願從此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陸言忱低頭看着她手裏的綢帶，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得償所願？
她許了什麼願？
他本能地覺得這個詞在此刻的寓意並不好，太個人，太疏離，不像他們會一起許的願。
她越是這樣，陸言忱心裏越是不舒服。
他拿過另一條紅綢，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永結同心”，落款是“陸言忱”和“明瑜”兩個名字。
綢帶系到樹枝上，陸言忱不由分說地從明瑜手裏抽走那條綢帶，揣進自己口袋，強硬地說：“這個不好，我收着了。”
明瑜也不爭辯，看着他又拿了一條新的，寫了“長廂廝守”四個字，然後跟那條“永結同心”的系在了一起。
“這樣多好。”他語氣緩和下來，捏着她的手，“你的願望，我陪你一起許。”
陸禁站在不遠處，看着那兩條綢帶在風中飄蕩，目光轉而落在明瑜身上，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一點被心上人許下承諾的女兒家的欣喜。
還沒來得及細究，陸言忱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避開明瑜的視線，走到幾步開外才接起。
“喂？……怎麼哭了？別哭，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好，我馬上過來。”
陸言忱掛了電話，快步走回來，臉上帶着歉意和焦急。
他先看向陸禁，“小叔叔，不好意思，有點急事，我得過去看看，先失陪一下。”
接着又轉向明瑜，“瑜瑜，你跟小叔叔先去吃素齋，乖乖等我回來。”
說完，他吻了吻明瑜的發頂，轉身就匆匆離去。
又是這樣。
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對話，和夢裏分毫不差。
無非就是現在多了個陸禁。
明瑜站在原地，等人走遠了，沈州才上前一步，低聲問：“老板，我們……”
陸禁抬手止住沈州的話，自己開了口。
“還要等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