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回過神,搖了搖頭,抬起臉對着他扯出一個笑。
那笑意未達眼底,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不等了,我們下山吧。”
“素齋不吃了?”
“沒胃口。”明瑜說,“我想回去了。”
陸禁“嗯”了一聲,沒再多問,轉身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明瑜跟在他身後,兩人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
沈州走在最後面,看着前面一高一矮兩個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他家老板隨便一個決策都牽扯着上億的資金流動。
結果呢?
這位爺放着幾個億的生意不做,專程跑來山裏,就爲了現場觀看一出侄子和未婚妻的大型情感倫理劇?
圖什麼?
下山的纜車裏,陸禁依舊闔着眼,捻着佛珠,像是入定了。
明瑜靠在窗邊看着外面,也是一言不發。
回到山腳的停車場,陸言忱那輛車的停車位已經空了。
意料之中,卻還是免不了心頭一空。
司機拉開車門,陸禁卻沒有上去。
沈州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又看了一眼被親未婚夫丟下的明瑜,心裏已經把陸言忱罵了八百遍。
這叫什麼事兒。
陸禁的目光在那個空蕩蕩的車位上停了片刻,隨即轉向沈州。
“你坐這輛車回去。”
沈州愣住:“那您?”
“再安排一輛車過來,我送她。”
陸禁在想什麼,給他當了七年助理的沈州猜不透。
他只知道,這位向來視時間爲金錢的老板,今天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合乎常理的。
還沒等他想明白,陸禁已經邁開長腿,朝着明瑜走了過去。
沈州嘆了口氣,迅速安排好車,自己鑽進那輛賓利,一溜煙消失在盤山公路的拐角。
陸禁抬了抬下頜,沖明瑜示意不遠處的休息亭。
亭子坐落在山腳一隅,大概是供香客歇腳用的,朱紅的柱子,青灰的瓦,檐下掛着一串銅鈴,被風一吹,叮當作響。
明瑜也沒得選,默不作聲地跟了過去。
亭子裏一個人都沒有,石桌石凳倒是被打掃得很幹淨,一塵不染。
陸禁在一張石凳上坐下,姿態閒適,明瑜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着一張石桌,時間在沉默中被拉得漫長。
明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十分鍾?還是半小時?
她只覺得屁股下的石凳越來越涼,山中溼氣順着衣料往骨頭縫裏鑽,裹得她難受。
她開始坐不住了,她甚至在想,要不幹脆打開手機叫輛車,自己回去算了。
陸言忱把她丟在這裏,她認了,反正這段關系也該到頭了。可憑什麼還要她在這裏等着他家裏另外一個男人來施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摸出了手機,準備叫車。
“在纜車上,做什麼?”
對面的人開口了,聲線如他的人一般,清冽,不帶情緒,毫無征兆的問過來。
明瑜渾身一個激靈,轉回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窩很深,瞳孔是純粹的黑色,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要把你從裏到外都看穿的感覺。
明瑜抿了抿唇,把手機收了回去,“……手滑,沒拿穩。”
對面的人只安靜了幾秒,又道:“你想引起我的注意。”
話說得直白又刻薄,明瑜只感覺羞辱感從腳底升起,沖上頭頂。
她想引起他的注意?
瘋了?
她每天絞盡腦汁,想的只是怎麼從陸言忱身邊逃走,怎麼拿到分手費,然後和陸家再無瓜葛。
引起他的注意?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心驚肉跳,她避之不及。
可她剛剛在纜車上……
明瑜的心虛不是假的。
她只是在那個晃動的纜車裏看到他蹙起的眉頭,心裏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想去試探一下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的底線。
所以她讓口紅掉了下去。
可這話明瑜不敢說,她怕說出來會死得更快。
在他眼裏,一個想要攀龍附鳳的女人,或許只是令人厭煩,但一個膽敢窺探他弱點並加以試探的女人,絕對是罪該萬死。
這份沉默落在陸禁眼裏,顯然成了默認。
他看着她,眼神冷了下去。
“看來上次在別墅說的話,你沒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