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姝雪回想前一世種種。
孟清樾除了不贊同她復仇外,作爲丈夫,父親,兒子,他都無可挑剔。
他沒有通房,成婚之後也沒有妾室,對她關心愛護,盡了做丈夫的職責。
只是他向來孤傲高冷,把情緒都藏在心裏,很少將自己表露在人前。
趙既明是個溫文爾雅但熱烈的人,對張檀雪也非常好,有求必應,也沒有妾室通房。她也曾羨慕過張檀雪有這樣的夫君。
而且要是沒有他在背後幫忙,張檀雪不可能鬥得過她。
王妃終究只是個位置,她的權勢還是趙既明這個定王賦予的。
她有次問趙既明,分明知道張澹何書棠不是好人,爲什麼還要幫着他們對付她?而且張家對他的恩情,他早已還清。
趙既明只說,張家縱使有千般不好,但她的妻子想要護住,他愛屋及烏罷了。
所以,張檀雪既然能用王妃的權勢打壓她,爲什麼她不能借用趙既明定王的勢力復仇呢?
趙既明既然愛屋及烏,但若她嫁過去,成爲趙既明的妻子,讓她愛上自己,以他上輩子對待妻子的態度,他大概站在自己這一邊吧?
張姝雪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交給阿苑。
阿苑拿着這麼大額的銀票不明所以,問道:“二小姐這是?”
“去買一個香盒,要倭式制樣的。”張姝雪吩咐。
阿苑疑惑:“小姐怎麼突然想起要用倭式香盒了?咱院裏用的不都是內府填漆香盒嗎?”
“你先去買。”張姝雪沒有解釋,揮手讓她快去做事。
阿苑走後,流螢進屋伺候,張姝雪看見她,忽然想起了個事。
試探問道:“我院子裏是不是有個叫采藍的婢女。”
按照規制姑娘每個院內有八個婢女,一個管院嬤嬤。少爺院內四個書童,兩個家丁,兩個粗使婢女,一個管院嬤嬤。
“有,是個粗使婢女。”流螢回答。
張姝雪眉頭一皺,這兩天事情太多,讓她差點忘了采藍這人。
采藍這個婢女是個有本事的,長相俏麗,會識文斷字,男人紅袖添香最愛這一款。
她父親是小官獲罪,家屬女眷罰入奴籍,按照大晟律法,官署奴婢除勳貴以外,商戶官員家中不得私用。
不過這項律法是大晟開國皇帝定下的,如今過去七十多年,早就形同虛設。
她同胞弟弟張學舟上一輩子因爲瘸腿,不能再科舉。
這件事張檀雪也是幫凶之一。
采藍就是那個時候趁虛而入的,哄得張學舟爲她寵妾滅妻,妻子受不了折辱上吊自殺,她本以爲鬧成這樣,采藍這個通房奴婢該趕出府了。
卻沒想到張學舟竟然想要給她換身份娶妻做續弦。
沒錯,采藍那會只是個通房奴婢,良賤不可通婚,何況官員之子,這也是律法規定。
不過官署奴婢可以做通房,做妾除非恢復良籍。
官署奴婢,朝中官員不少都有,大多都是同僚或者上司屬下獲罪的女眷家屬。法不責衆,朝中政鬥會默契的忽略這個,但娶奴婢做妻可就不一樣了。
前世要不是張澹壓着,她那個弟弟說不準真要把采藍娶做妻子了。
“跟程嬤嬤說,采藍做事懶散,換一個勤快的過來。”程嬤嬤是鬆月院的管家嬤嬤,是張澹一個去世同僚的奶娘,同僚去世前拜托張澹照顧。
程嬤嬤年事已高,就是任個虛職養老的。幾乎不管鬆月院的事,平時都是流螢在處理院內雜事。
說到底她還得感謝那位張澹的同僚,要不是塞進來一個奶娘,鬆月院管院嬤嬤這個位置,多半會被何書棠的人把控。
—
清風齋拜師之後,張父忙着處理鵝掌酥的事,何夫人在忙家裏的事。
薛懷奚的筆奴也沒有過來通知上課的時間。
張檀雪這幾天去雲起堂書房和清風齋書房借閱了不少書,都是關於大晟朝的歷史和地理。
爲了不引起懷疑,她還借了一些閒書。
她花了幾天時間把所有書都粗略看了一遍,確定了大晟以前歷史與現實幾乎沒差別,地理名字跟明朝都一樣。
她長長嘆出口氣,還好,以後用成語典故不用顧慮太多了,只要別把現代那些梗說出來就好。
劉嬤嬤進來的時候,看見自家小姐正躺在貴妃椅上,右腿放在左膝上翹着,腳不停搖晃。
“我的大小姐,你這什麼動作?快把腿放下!”她把手裏黃色紙食袋放在桌上,走到貴妃椅前。
“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酥油鮑螺。”她又說,
張檀雪只好把腿放下,抬頭看着劉嬤嬤:“酥油鮑螺?”
原主以前喜歡吃這個?
“我嚐嚐。”穿書這麼多天,還沒吃過晟朝的零食呢。
她打開食袋,拿出一顆像螺螄的酥油鮑螺放入嘴裏,入口即化,香甜綿軟。
吃之前還以爲會很幹很膩,沒想到不甜膩,還挺清爽可口的。
“大小姐,馮秀才的事我已經打探到了。”劉嬤嬤站在一邊笑着說,笑容裏隱隱透露着得意。
張檀雪聽到馮秀才三個字立即抬眼看過去,等了好幾天,終於有這個馮先生的消息了。
“馮家家境不差,家中有三個兒子,都把他們供去讀書了。馮先生叫馮行元,就是家中老大,打小就聰明,十八歲就考上秀才了,二十歲娶了鎮上商戶女兒爲妻,不過妻子在生孩子時難產去世,那孩子就是你養母馮秋。不久後馮家落敗,馮秋十五歲及笄定親,他也不願被自己弟弟養着,便留下家產隱居山林,專心研究學問。”
劉嬤嬤邊回憶邊說。
張檀雪點點頭,這樣看馮行元就是個普通落魄秀才,有什麼能讓張父和薛懷奚欽佩的?
她追問:“還有嗎?”
劉嬤嬤點頭:“馮秀才這輩子做的最有名的事,還是嘉永二年那場攔駕上書。”
?!
張檀雪震驚,這個馮先生都隱居了,還這麼勇嗎?!
“怎麼攔的?爲什麼要攔駕啊?”她興致勃勃問。
其實按照規定,古代秀才是可以在皇帝出巡時攔駕的,但規定是一回事,實際操作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種行爲很容易冒犯皇帝,要是皇帝心情不好,或者認定訴狀有問題,輕則杖刑,重則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