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候的人娛樂之一就是講八卦,聽八卦,別管這八卦是誰官家還是民間的。
大晟雖然不許民間妄議皇家勳貴,可也沒說妄議之後有懲罰啊。
劉嬤嬤講到這個精神抖擻。
“嘉永皇帝登基第二年,開封府蘭陽縣遭了洪災,皇帝心系百姓便離宮出巡,馮秀才得知之後準備好訴狀,在皇帝儀仗經過處跪下,雙手高舉訴狀,太監接過訴狀後呈給皇帝,皇帝看完大發雷霆。”
張檀雪喂進嘴裏一個酥油鮑螺,端起茶杯,目不轉睛看着劉嬤嬤。
“原來馮秀才要爲蘭陽縣縣令伸冤,說賑災不利不是縣令過錯,是因爲貪腐嚴重,層層剝削下來,落到蘭陽縣手裏也就沒幾個子了,還要求皇帝嚴查賑災款,不要擴建皇陵勞民傷財。當時先帝剛走兩年,皇上覺得皇陵太小準備擴建呢。”
劉嬤嬤說到這也是撇撇嘴:“我看馮秀才說得對。畢竟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縣令總不可能變出銀子吧!”
“馮——”張檀雪趕緊改口,“我外祖父最後有沒有被罰?”
“本來是要罰的,但關了幾天就放了,擴建皇陵這事就不了了之。”劉嬤嬤回答。
張檀雪“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大概知道了爲什麼張父和薛懷奚這麼欽佩馮行元。
做出攔駕遞訴狀這事,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氣,誰都不敢賭一個剛登基不久皇帝的品行與氣量。
而後皇帝生氣被關監獄,最後又放了出來,皇陵擴建這事也不再繼續,簡直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完美符合儒家士大夫“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理想主義,關鍵最後皇帝采取意見,還給了建議人一個好結局。
這事解決的漂亮,雙方獲得了好名聲。
“我外祖父是怎麼去世的?”張檀雪問。
劉嬤嬤看了她一眼,回答:“呃——好像是得病沒熬過去。”
張檀雪看出劉嬤嬤有隱瞞,開口說:“劉嬤嬤你說詳細點。”
“馮秀才不是給女兒馮秋定了門親事嗎,馮秋不僅自己退了親,嫁給了殺豬匠何山,還跑去做了女冠。馮秀才得知這事被氣得不輕,雖然沒說斷絕關系,但也不再跟女兒往來了。”
“馮秋後來爲了緩和父女關系把女兒,也就是大小姐你送去馮秀才身前陪伴。馮秋婚後那年冬天,馮秀才生了場大病落下病根,熬了十來年去世的。”
劉嬤嬤說來無限感慨,她馬上要過六十,家中兒孫對她還算孝敬,只盼過個好晚年。
張檀雪看了眼還沉浸在感嘆之中的劉嬤嬤。
劉嬤嬤還是客氣了。
女冠是指在道觀修行的正規道姑,原主養母馮秋頂多算個女巫,就是俗稱的師婆,神婆一類,平日辦事不是靠符水,就是跳大神。
小說裏有提到過,京城民間信女巫之俗尤其興盛,影響力非常大。
百姓家中有喜,會叫來女巫鼓舞號叫祈福,出事也會叫女巫過來處理。
原主一個殺豬匠的養父,一個神婆養母,而且因爲前兩個哥哥太早夭折,何家就她一個女兒。她不缺錢花,也不缺肉吃。
只是書裏對何家養父母描寫不多,只以原主視角來看,原主覺得養父母上不得台面。
兩人聊着天,屏風外響起腳步聲。
鈿娘端來晚飯,對張檀雪說:“大小姐,夫人明天叫你去雲起堂。”
張檀雪點點頭,算算日子估摸着要開始學女紅和管家了。
她撐着下巴嘆口氣。
第二日清早。
張檀雪被鈿娘和劉嬤嬤早早叫起床,洗漱換衣吃早飯,趕去雲起堂。
初秋天空日頭高照,空氣裏夾雜着未消散的夏日焦躁。
張檀雪用團扇遮擋直射而來晃眼的晨光。
走入雲起堂內,院子裏站滿了府內的奴仆。
他們站列整齊,有男有女,都垂着頭行禮,個個低眉順目,看着極爲聽話。
這個場景,讓張檀雪夢回大學暑假在餐廳打工時,站在餐廳門前喊口號的場景。
何夫人坐在正廳門前,靠在椅子後背,右手放在扶手上,微微抬起下巴淡漠地看着院內奴仆。
她腕上的冷紅琉璃手串在日光照耀下,映照在地上成了點點星子。
“坐吧。”何夫人接過婢女送來的茶水啜飲了口。
她道:“張家是官宦人家,與屠戶家終究是不一樣的。前半年是怕你回家不適應,才放任你熟悉家中環境。”
何夫人放下茶盞又繼續說,只是語氣柔了些,帶着語重心長的口氣:“你今年已經十七了,再過幾年就該嫁人了,就算是低嫁,作爲一家主母,該學的東西是一定要學的。”
低嫁?張檀雪愣了愣,想起這個時候,張姝雪才重生不久。
只想搶占先機嫁給趙既明,沒打算把孟清樾這樁婚事讓給原主,是後面才提出換嫁。
否則侍郎千金小姐不嫁給國公世子,轉而嫁給個毫無背景的窮舉子,怎麼看都有問題。
這會張家父母給她選的丈夫還是趙既明。
“尤其是主中饋一事。”何夫人加重了語氣,認真地看着張檀雪。
張檀雪點點頭,這事她在電視劇上看過,主持中饋,就是管理家族內家務事,主要是宗婦的職責。
不過小說裏,原主嫁去英國公府後,孟清樾的娘,大晟靜安長公主壓根沒把主持中饋權力交給她過。
原主爲這件事很生氣,但現在倒是遂了張檀雪的意。
又可以躺了!
孟家一大家子的起居吃穿用度,誰愛照顧誰去照顧。
她苟到被趕出國公府就算是正式退休。
“中饋一事,每家各有不同。例如江南第一家的浦江鄭氏規定,凡是婦人都得主饋,十日一輪,年至六十者免,新婦可免三月。再如我們張家——”
何夫人看向張檀雪:“你祖母早逝,祖父是秀才,在你父親考上童生後去世。你父親二十歲中進士,二甲二十七名,任工部營繕司主事,而後外放廣西,如今做到工部侍郎。”
她感慨一嘆,繼續說:“家中沒有兄弟,便沒有妯娌關系,我嫁進張家後,順理成章開始主持中饋。不過如今大家族中,主中饋的人選基本固定爲長房長媳,即是宗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