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檀雪聽完算了算,詫異挑眉。
二十歲中進士,二十二長女出生,原主今年十七,也就是張父才三十九歲就是朝廷正三品大員了!
除了因爲首輔萬厲征的提拔,張父本人短短十幾年就爬到工部侍郎位置,也不是個簡單角色。
小說復仇到最後,張姝雪和丈夫趙既明兩人想盡辦法才把張父扳倒,萬黨就此損失一大助力。
“所以檀雪,你記着。”何夫人看着家中站在陽光下的奴婢,“無論家中大小,新婦主饋之時,外告於祠堂祖宗,內則會茶聞於衆。如果沒有這兩件事,那就說明夫家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不夠尊重新婦。”
“不告祠堂祖先,不聚茶告衆人,新婦就不能主中饋了嗎?”張檀雪還是第一次知道這樣的習俗。
何夫人輕嗤一笑:“本朝宗室選擇正配,必須先請封號,在獲得批準之後才允許成婚。若是擅婚,擅婚子女只準請名,不準請封。”
“都是成了婚的,可子女在朝廷的待遇卻大不一樣。因此新婦主持中饋前,告祠堂先祖,告家中上下,是必要的,沒有這兩件事,新婦掌家,妯娌奴仆怎麼會服?”
張檀雪抿了抿嘴唇,猶豫了會,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何夫人:“呃……擅婚是什麼意思?”
何夫人困惑地看着她眼眸的清澈。
百姓家中的主中饋大多是媳婦輪換做飯打掃,但家中有奴仆後,中饋包括的事就太多了,因此她才會詳細解釋大家族內的主中饋。
不知道中饋還能理解,怎麼連擅婚是什麼都不知道?
“宗室擅婚分兩種,第一種是沒有向朝廷禮部申報,第二種是申報之後,沒有受封就成婚,都屬於擅自成婚。”何夫人解釋。
張檀雪點點頭,明白了,就是沒走正當程序的。
“如何主中饋,我日後會教你。除了中饋,女紅的事也不能忘。”何夫人瞥張檀雪一眼。
“你父親說你不想學女紅?”她又問。
“娘,”張檀雪又望了望還站在太陽底下的奴仆們,降低音量,用祈求的語氣問,“我能不學女紅嗎?”
何夫人瞥她一眼,笑了笑,笑聲有些冷,但張檀雪看得出她沒生氣。
她這笑像是被氣笑了。
她身子朝張檀雪方向偏了偏,也降低了聲音說:“你這會知道在外人面前小聲說話,怎麼在清風齋茶寮時如此莽撞?”
清風齋茶寮?莽撞?這段話讓張檀雪瞬間回想起,她在張父面前拒絕學女紅的事。
“幸好在茶寮的薛先生和孟世子都是自己人,不然就是第二個‘鵝掌酥’事件。”何夫人長嘆口氣。
張檀雪驚訝,皺眉看着何婦人:“有這麼嚴重?”
何夫人看她無知的模樣,一時不知道該氣馮先生這個沒血緣外祖父太寵溺她,導致她天性過於自由。
還是該笑,她無拘無束的過了這麼多年。
“百善孝爲先,你不能在外人面前跟長輩頂嘴。平頭百姓也就算了,只要自家人不追究,就沒人追究。”
何夫人解釋:“但你不一樣,你是工部侍郎的女兒。要是這事傳出,那些言官該上奏彈劾你父親教女無方,你也會徹底失了名譽。”
“若是再有些瘋癲之人,拿你做博虛名的靶子,用輿論道德逼迫朝廷處罰你,你該怎麼辦?”
張檀雪沒想到,就因爲她不想學女紅的頂嘴,會導致後續這麼多的事情。
難怪當時在茶寮的時候,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
她無奈地點點頭:“我知道了。”
何夫人看出她嘴上說知道,但心裏不怎麼服氣,又說出個例子來警醒她。
“十年前,京裏有個小官之子,因爲父親不肯多出一份錢,給他最愛妾室的女兒做嫁妝。在酒桌上與罵了親爹一句,不巧這話被一個敵對黨派的言官聽見了,這事便傳的滿城都是。”
“最後鬧得太大,朝廷下旨杖刑小官的兒子,他那最愛的妾室也上吊自殺了,聽說女兒嫁入夫家後也被百般刁難。”
何夫人無奈嘆息:“若只是單純因爲孝道,自然不可能鬧這麼大。但當官哪有不得罪人的,只要你父親在侍郎這個位置待一日,那些緊盯着我們的人就不會善罷甘休。”
張檀雪聽得一怔,抿了抿嘴唇。
她深吸口氣,心底開始後怕,差點忘了就算這是個架空的古代世界,也是個父權封建社會。
古代世界孝道是排在第一位的。
這樣看來,原主的便宜爹對她還算不錯了。
被她當衆反駁,不僅沒生氣,還給她解圍。
何夫人見她凝眉不語,應是對這些事有了畏懼,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又說回女紅的事,“何家有教你女紅嗎?”
張檀雪心虛地移開跟何夫人對視的目光,她又不是胎穿,後面才穿來,哪裏知道原主會不會女紅,小說也沒寫這事。
她目光移到院子內站着的奴仆們,站了許久,他們額頭脖頸冒出汗珠。
她看了眼完全升起的太陽,又看了看自己和何夫人坐在屋檐下陰涼處。
她轉移話題,笑着問何夫人:“娘,這天氣怪熱的,爲什麼還讓下人站在院中啊?”
何夫人瞥她一眼回答:“我待會還要點數。”
張檀雪見話題轉移成功,繼續笑着追問:“那娘先點數吧,點數之後,讓他們趕緊去做事,莫耽誤了做工。”
何夫人早看出她那點把戲,不由覺得好笑:“奴婢等着主子,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又不是下雨,只是曬會太陽,難不成還能曬死?”
“還是說說何家到底教你女紅沒。”她又把話題繞回女紅上。
張檀雪咽了咽唾沫,把心裏不適感咽下去。
何夫人那話讓她有種回到現代被老板支配的恐懼,只要用不死,就往死裏用。
“教了,但不多。”話題轉移失敗,她只好乖乖回答。
何夫人看着她沮喪模樣,笑了笑,隨後無奈嘆息一聲:“罷了,你現在學女紅也太晚了,我給你個樣式,是你以後成親的紅蓋頭,把這個繡好就是。”
說着,她身後婢女荷香拿出張紙樣交給張檀雪身邊的鈿娘。
何夫人說:“基礎的先跟鈿娘學,每月月末我會檢查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