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這個,蘇杏眼睛亮了:“比想的還好!下次多做點!兔子不夠就用野雞,切成絲也行。就是調料……光靠山裏的野香料,味道不穩。”
“嗯。”趙鐵牛記下,“鎮上供銷社有賣大料和花椒。”
“那得花錢……”蘇杏猶豫。
“該花的得花。”
回到家,趙木根已經下課,坐在院裏矮凳上批改作業,戴着舊眼鏡。
見他們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在趙山虎鑽進堂屋的背影上停了停,又掃過蘇杏帶着興奮的臉,最後與趙鐵牛交換了個眼神。
“二哥,我們回來了!”蘇杏主動招呼,“今天肉幹全賣光了!”
趙木根推推眼鏡,“嗯”了聲,又低下頭,嘴角似乎微微彎了下。
晚飯是蘇杏用賺的錢買的細玉米面摻白面貼的餅子,還炒了個青菜,油水足了些。
趙山虎依舊蔫蔫的,扒拉着飯,不像平時愛說話。
蘇杏給他夾了塊兔肉:“山虎,多吃點,今天數你出力多。”
趙山虎看着碗裏的肉,又看看蘇杏,臉突然紅了,含糊地應了聲,埋頭猛吃。
趙鐵牛看着弟弟的反應,沉默地嚼着飯。
趙木根忽然開口,聲音平淡:“今天王嬸子路過學校,打聽咱家是不是要開熟食鋪子。”
蘇杏心裏一緊:“她沒找麻煩吧?”
“那倒沒有。”趙木根放下筷子,“她想讓娘家侄子跟你學做肉幹。”
“啊?”蘇杏愣住了。
這年頭,手藝可是吃飯的本錢,哪能隨便教人。
趙鐵牛立刻皺眉:“不行。”
趙木根點頭:“我回絕了。不過,這是個信號。”
他看向蘇杏,“你的手藝被人盯上了。以後去集市,怕沒那麼安生。今天來的只是小嘍囉,下次未必。”
這話像盆冷水,讓蘇杏心頭的火熱褪去不少。
她明白趙木根的意思,樹大招風。
“那……我們少做點?或者換個地方賣?”
“怕啥!”趙山虎突然抬頭,梗着脖子,“誰敢來找事,俺和大哥的拳頭獵槍不是吃素的!”
“莽撞!”趙木根斥道,“能次次動拳頭?那是下策。”
趙鐵牛沉吟片刻,看向蘇杏:“做,繼續做。但不去集市了。”
“不去集市?”蘇杏和趙山虎都愣住。
“嗯。”趙鐵牛道,“我明天去鎮上農機站找戰友。看能不能把肉幹放他們小賣部代銷。價錢可能低點,但省心。”
蘇杏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國營單位內部小賣部,不愁銷路,還安全!
“鐵牛哥!這辦法好!”她忍不住贊道,眼裏滿是欽佩。
趙鐵牛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耳根微熱,移開視線端起了碗。
趙木根也點頭:“這倒是個路子。可以先試試。”
事情定了下來。
蘇杏心頭的陰雲散了大半。
第二天,趙鐵牛天沒亮就去了鎮上。
蘇杏和趙山虎留在家處理兔肉。
趙山虎似乎也調整好了情緒,恢復了往日的活絡,圍着蘇杏“嫂子長嫂子短”地叫着,幫忙打下手,只是偶爾目光觸及蘇杏專注的側臉時,會有瞬間的失神,然後迅速低下頭,幹活更加賣力。
傍晚,趙鐵牛回來了,帶回來個好消息和一個舊報紙包。
“談妥了。”他言簡意賅,“農機站小賣部,先放十包試賣,按八五折,賣完結賬。”
“太好了!”蘇杏歡喜道。雖然價錢低點,但是穩定銷路!
趙鐵牛把舊報紙包遞給她:“給。”
蘇杏打開一看,是半舊的《大衆菜譜》,還有幾張裁得方正的油紙。
“這書和紙……”
“戰友家不用,給的。”趙鐵牛語氣平淡,“看看有沒有能用上的。”
蘇杏摩挲着那本充滿年代感的菜譜,心裏暖融融的。
這個男人,話不多,卻總能想到她需要什麼。
“謝謝鐵牛哥!”她珍重地把東西抱在懷裏。
趙鐵牛“嗯”了聲,轉身去打水洗臉。
這時,院門外傳來個尖細的嗓音:“鐵牛兄弟在家嗎?”
蘇杏望去,見王嬸子站在院門口,臉上堆笑,眼神卻往院裏瞟,最後落在蘇杏身上,帶着打量和些許妒忌。
“哎喲,這就是杏兒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這模樣,可真俊呐!”王嬸子自來熟地走進來,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蘇杏身上掃過,“瞧瞧這皮膚,這身段,難怪能把趙家兄弟迷得……呵呵。”
蘇杏警覺,笑容淡去。
趙鐵牛直起身,皺眉擋在蘇杏身前:“王嬸,有事?”
王嬸子幹笑兩聲:“沒啥大事。杏兒啊,你是不是在鎮上供銷社買了盒雪花膏?”
蘇杏心裏一沉。
她確實用了,但只晚上抹了點,王嬸子怎麼知道的?
“王嬸問這個幹嘛?”
王嬸子一拍大腿:“哎喲!真是你啊!那雪花膏是劉歪脖他姐從縣裏捎回來送人的!不小心落在供銷社,讓你誤拿了!人家現在找上門,說那是高級貨,貴着呢!讓你要麼賠錢,要麼還回來!”
蘇杏明白了。
這是看趙家有了起色,劉歪脖和他姐姐故意找茬訛人!
那雪花膏明明是鐵牛哥正經買的!
她氣得發抖,正要反駁,溫熱的大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是趙鐵牛。
他上前一步,將蘇杏完全護在身後,臉色沉黑,目光銳利地射向王嬸子:“雪花膏,我買的。發票還在。”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你告訴劉歪脖,再敢來惹事,污蔑我家裏人——”
趙鐵牛眼神一厲,周身散發出戰場上的殺氣,嚇得王嬸子臉色發白,倒退兩步。
“我讓他躺着出牛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