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趙木根去了村長家。
趙鐵牛和趙山虎進了山。
蘇杏一個人在家,心緒難平。
她拿出《大衆菜譜》和趙木根給的舊筆記本,一邊翻看,一邊規劃。
酸棗醬季節將過,必須開發新產品。
兔肉幹成功了,或許可以試試山蘑菇醬,或者別的野味……
她正埋頭寫着,院門被輕輕敲響。
蘇杏警惕地站起身,透過門縫一看,外面站着個面生的老太太,穿着幹淨深色布衣,頭發梳得整齊,手裏提着布包。
“請問……趙鐵牛家是這裏嗎?”老太太聲音溫和。
蘇杏遲疑了下,打開門:“您是?”
老太太看到她,眼睛一亮,露出和善笑容:“你就是蘇杏吧?我是村東頭的李奶奶。聽說你家做的酸棗醬好,孩子吃了開胃,我想着……能不能跟你買一瓶?”
蘇杏一愣,沒想到這時還有人上門買醬,態度還這麼友善。
她忙請李婆婆進來,解釋道:“酸棗醬現在沒了,要等明天。不過我們做了兔肉幹,您嚐嚐?”
她進屋拿了小包試吃的肉幹絲。
李婆婆嚐了嚐,連連點頭:“好吃!給我稱半斤吧。”
她付了錢,卻沒急着走,看着蘇杏,嘆了口氣:“好孩子,今天河邊的事,我聽說了。你別往心裏去。王婆子就那樣,見不得別人好。咱們村大多數人是明白的,你們家兄弟都是好樣的,你也能幹。”
這番暖心的話,讓蘇杏鼻子一酸。
“謝謝您。”
李婆婆拍拍她的手:“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說完,提着肉幹走了。
傍晚,趙木根先回來,臉上帶着輕鬆。
“村長和老支書答應了。說咱們這算帶頭搞活經濟,是好事。手續他們幫着辦,以後按月交兩塊錢給村裏就行。”
沒多久,趙鐵牛和趙山虎也滿載而歸,打了兩只野雞,還有只獐子。
蘇杏把李婆婆來的事和趙木根帶來的好消息一說,趙鐵牛緊繃的臉柔和了些,趙山虎更是高興地直蹦。
“太好了!看以後誰還敢瞎嗶嗶!”
晚飯格外豐盛,蘇杏用野雞燉了蘑菇,炒了獐子肉,貼了玉米餅子。
飯桌上,氣氛融洽。
趙山虎嘰嘰喳喳說着打獵的趣事。
趙木根雖然話不多,但也偶爾插一句。
趙鐵牛默默給蘇杏夾了塊最嫩的雞腿肉。
看着碗裏的雞腿,再看看桌邊的三個男人,蘇杏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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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棗醬和肉幹的名聲借着集市和農機站小賣部傳開了。
訂單越來越多,不僅有鎮上的工人預訂,連隔壁村都有人來。
趙家小院堆滿紅豔豔的酸棗,蘇杏看着那口用了多年,底部有些變薄的小鋁鍋,犯了愁。
她蹲在灶房門口,對着堆積的原料和小鍋,眉毛擰成了結:“鍋太小了,一次只能熬這麼點,趕不上訂單啊。”
趙山虎正劈柴,聞言停下斧頭,抹了把汗,看到蘇杏愁容滿面的樣子,心裏一揪。
他二話不說,放下斧頭:“嫂子,你別急!俺有辦法!”
第二天天剛亮,趙山虎就沒了蹤影。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風塵仆仆地回來,肩膀上扛着口大了兩圈的大鐵鍋!
鍋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微微塌陷,汗水浸溼了褂子,古銅色皮膚上勒出道深紅印子。
“嫂子!你看!俺從鎮上的表叔家借來的!這回夠用了吧!”趙山虎把鐵鍋小心放在地上,咧着嘴笑,露出虎牙,臉上帶着得意,卻掩不住疲憊。
蘇杏看着大鐵鍋,先是一喜,目光隨即落在他肩膀的紅腫上,心一疼。
“山虎!你……你這肩膀……”她急忙回屋,翻出個小瓷瓶,裏面是備用的草藥膏。
“沒事兒!嫂子,俺皮糙肉厚,歇會兒就好!”趙山虎渾不在意地擺手,想拉上褂子。
“別動!”蘇杏卻板起臉,語氣堅持,“都腫了,不揉開明天更疼!坐下!”
她拉趙山虎在院裏的矮凳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身前。
打開小瓷瓶,清苦的草藥味彌漫開來。
她用指尖剜出墨綠色藥膏,小心塗抹在那道紅痕上。
少女指尖微涼,帶着藥膏的滑膩,碰觸到少年滾燙的皮膚。
趙山虎渾身一僵,肌肉繃緊。
蘇杏未察覺,專注地用指腹輕柔地將藥膏推開……揉勻。
幾縷碎發從她額前滑落,若有若無地拂過趙山虎的臂膀。
趙山虎低着頭,能看到她低垂的長睫毛,挺翹鼻尖上的細密汗珠,微微抿着的唇……
她呼出的溫熱氣息,混合着身上的清甜暖香和草藥苦澀,織成張無形的網,將他罩住。
趙山虎只覺得血液“轟”地涌向頭頂,又瘋狂向下沖去!
某個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頂起尷尬的弧度。
“這裏……還疼嗎?”蘇杏揉了一會兒,抬起眼問他。
四目相對。
趙山虎撞進雙滿是關切的眸子裏。
那裏面映着他呆愣狼狽的樣子。
她離得那麼近,近到能數清她的睫毛,感受到她的呼吸。
“不……不疼……”趙山虎喉嚨發緊,聲音嘶啞。
他猛地驚醒,像被火燒了似的跳起來,拉上褂子,遮住肩膀和窘態。
“俺、俺去河邊洗把臉!”他語無倫次,不敢再看蘇杏,轉身就跟蹌着沖出了院子。
蘇杏被他這舉動弄得一愣,蹲在原地,手裏還捏着藥膏,指尖殘留着涼意和他皮膚的滾燙。
她眨了眨眼,臉上後知後覺地泛起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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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虎一路狂奔,腦子裏全是蘇杏剛才塗藥時溫柔專注的模樣。
她指尖的柔軟,發絲的輕拂,身上的香氣,抬起眼時那清澈勾人的眼神……
“操!”他低罵聲,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沖到村後河邊。
晚秋的河水已帶刺骨涼意。
趙山虎不管不顧,“噗通”跳了進去,任由冷水淹沒滾燙的身體。
寒氣瞬間包裹上來,激得他打個寒顫。
可是,身體的冰冷卻壓不下心頭那股燥熱!
他煩躁地捶打水面,濺起水花。
“趙山虎!你他媽混蛋!畜生!”他對着河面低吼,聲音裏充滿痛苦和自我厭棄。
“那是你哥的媳婦!是你給你哥撿回來的嫂子!”
他哥趙鐵牛,當初本來在部隊極有希望。
他聽來家訪的連長說過,他哥素質過硬,腦子活,是塊好料,有望去軍校深造。
可那時母親積勞成疾,突然去世。
爲了養活未成年的他和讀高中的二哥,他哥咬着牙放棄前程,提前退伍,用不夠寬闊的肩膀扛起了這個家。
因爲家裏窮,負擔重,還有個“刺頭”弟弟,沒人願意把姑娘嫁過來。
媒婆從不登門。
他哥就這樣,爲了他們,拖成了快三十的老光棍……
那日在小河邊,他看到昏迷的蘇杏,看到她驚人的容貌,一個念頭冒出來——撿回去給哥當媳婦!
他知道這想法混賬,可他顧不了了!
他哥犧牲太多,不能讓他打一輩子光棍!
可是……爲什麼現在,看着嫂子,他會產生這種齷齪念頭?
明明是他親手給哥撿回來的媳婦,爲什麼心跳失控,身體起反應的人,卻是他自己?!
冰涼的河水不斷帶走體溫,他卻覺得渾身像被火烤。
少年初知情滋味的身體,和內心的道德譴責,還有對兄長的愧疚,激烈交戰,讓他痛苦不堪。
“不行!那是嫂子!是哥的!”
他猛地將頭埋進冷水,試圖澆滅火苗,洗刷“罪惡”。
趙山虎在河裏泡了很久,直到嘴唇發紫,牙齒打顫,身體的燥熱才被壓下去。
拖着溼透沉重的身子上岸,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他深吸口冷空氣,眼神裏帶上決絕和落寞。
他必須把這心思死死摁下去!
絕不能讓哥知道,也絕不能再對不起嫂子!
趙山虎拖着溼漉漉的身子,低着頭,慢吞吞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