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依舊嘈雜混亂,仿佛白日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林素素循着令牌的指引,穿過幾條彌漫着腥臊氣味的巷道,最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頗爲破舊的酒館門前。
酒館的招牌歪歪斜斜,寫着“忘憂居”三個字,字跡模糊,沾滿油污。門簾是用不知名的獸皮縫制,黑乎乎的,散發着濃烈劣質酒氣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令牌的震顫在這裏達到了頂峰,烏光穩定地指向酒館內部。
那李逍遙,就在這裏面?
林素素微微蹙眉,這地方的環境實在不敢恭維。她深吸一口氣,掀開獸皮門簾,走了進去。
酒館內光線昏暗,空氣污濁,只有寥寥幾個客人分散坐在角落,大多形容落魄,修爲低微。櫃台後,一個獨眼龍老板正耷拉着腦袋打盹。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靠窗的一個位置。
李逍遙果然在那裏!
他依舊穿着那身花花綠綠的長袍,頭發亂糟糟的,正趴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身旁倒着幾個空酒壇。那枚讓林素素在意的朱紅色葫蘆,就隨意地放在他的手邊。
似乎是感應到有人進來,或者是感應到了什麼,李逍遙原本均勻的鼾聲微微一頓,亂發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林素素心念電轉,沒有直接上前,而是選擇了一個距離李逍遙不遠不近、背對着他的位置坐下,用沙啞的聲音對那打盹的老板道:“一壺燒刀子。”
“好嘞……”老板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慢吞吞地去打酒。
林素素看似隨意地坐着,實則全身戒備,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絲,小心翼翼地蔓延向李逍遙和他手邊的紅葫蘆。
就在她的神識即將觸及那紅葫蘆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枚看似沉睡的紅葫蘆,葫身之上,一道極其細微、仿佛天然形成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一股無形卻凌厲至極、仿佛能斬斷世間萬物的鋒銳氣息,如同沉眠的凶獸睜開了一絲眼簾,轟然擴散!
雖然不是針對她,但那逸散出的一絲氣息,依舊讓林素素神魂一悸,仿佛被無形的利劍指住了眉心!
與此同時,她懷中的黑色令牌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烏光暴漲,震顫欲飛!
“嗯?”
趴在桌上的李逍遙猛地抬起頭,亂發下那雙原本睡意朦朧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林素素!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她懷中那抑制不住烏光的儲物袋位置,隨後又落在她遮掩了容貌的身形上,臉上閃過一絲驚疑和玩味。
“喲,這位姑娘,好強的神識啊。”李逍遙坐直身體,抓起桌上的紅葫蘆,熟練地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酒,仿佛剛才那凌厲的氣息與他無關,又恢復了那副浪蕩不羈的模樣,“不過,隨便用神識探查別人,可是很危險的,尤其是我這種……嗯,脾氣不太好的人。”
林素素心中凜然,知道自己已經被對方察覺,而且對方顯然看出了她的僞裝。她強行壓下令牌的異動和心中的震驚,轉過身,平靜地看向李逍遙:“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感覺道友這葫蘆頗爲奇特,一時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李逍遙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紅葫蘆:“怎麼?姑娘也對在下的‘酒劍仙’感興趣?這可是我的命根子,不賣,不換,不給看。”
他嘴上說着玩笑話,但眼神卻緊緊盯着林素素,仿佛要將她看穿。
林素素能感覺到,對方那看似隨意的目光下,隱藏着極其敏銳的洞察力。她不動聲色,淡淡道:“道友說笑了,只是覺得有些眼熟,或許是在下看錯了。”
“眼熟?”李逍遙眉毛一挑,興趣更濃了,“這倒是有意思了。我這寶貝可是獨一無二的,姑娘在何處見過類似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似無意地將紅葫蘆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葫蘆表面。那暗金色的紋路已然隱去,但林素素懷中的令牌震顫卻更加劇烈了,仿佛遇到了同源之物,激動不已。
林素素心知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則令牌異狀必然暴露。她站起身,將一枚靈石放在桌上:“可能真是我記錯了。打擾道友雅興,告辭。”
說完,不等李逍遙回應,她便轉身,快步向酒館外走去。
李逍遙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沒有阻攔,只是摩挲着手中的紅葫蘆,眼中精光閃爍,低聲自語:“混沌的氣息……還有那令牌的感應……嘿嘿,這天闕城,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老頭子說的機緣,難道就應在此女身上?”
他抓起酒葫蘆,又狠狠灌了一大口,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期待與算計的復雜笑容。
酒館外,林素素快步轉入一條小巷,直到感覺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注視,才稍稍鬆了口氣。懷中的令牌也漸漸平息下來。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緒難平。
那紅葫蘆絕對與混沌源核,或者與她的功法有關!還有李逍遙,他顯然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特殊。
此人,是敵是友?
看來這天闕城的暗涌,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深邃。而她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又卷入了一個新的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