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伴隨着高跟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噠噠”聲,像戰鼓敲響。一個體型魁梧的中年女人沖了進來,約莫兩百斤的身軀帶着不容忽視的壓迫感,深紅色的連衣裙緊緊繃在身上,仿佛隨時會裂開。她雙眼如炬,死死盯着路遠,眼神裏燃燒着嫉妒與怒火,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路遠臉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間炸開,耳膜嗡鳴,眼前閃過一片白光。路遠踉蹌後退,手捂住臉頰,震驚地看着吳總——而那個平日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鵪鶉,縮在椅子上,聲音發顫:“老婆,你怎麼來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你這個小三還想還手嗎?”女人咆哮着,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路遠臉上,“你勾引我男人!你這個賤人!你什麼玩意!你這個婊子!”她的聲音尖利如刀,在餐廳裏回蕩,引得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側目,卻又迅速低頭,裝作沒看見。服務員站在吧台後,手握對講機,卻不敢上前。
路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顫抖,聲音清晰而冷靜:“麻煩幫我報警。”她轉向那女人,目光如冰,“你打我,這麼多雙眼睛都看到了,我一定會告你們。還有——”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你老公剛剛騷擾我,我也會一起告的。”
吳總猛地站起,想開口辯解,他老婆卻像一頭暴怒的母牛般沖上來,一把抓住路遠的手臂,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賤人,你敢報警,我撕爛你衣服”。
路遠掙扎着,臉漲得通紅,卻無法掙脫。她的衣領被扯得歪斜,發絲散落,狼狽不堪。周圍一片死寂,只有女人粗重的喘息和路遠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碰撞。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一道身影如疾風般沖來。
一只溫暖而有力的手穩穩地環住她的腰,將她輕輕拉開。路遠抬頭,撞進一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裏,是樂辰,額前碎發被晚風吹得微亂,眼神卻如炬火,燒盡了她心中的恐懼。
“你應該慶幸你是個女人,”樂辰冷冷地看着吳總老婆,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不然你會躺在地上了。”
話音未落,他一拳揮出,精準地砸在吳總臉上。吳總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踉蹌,撞翻了椅子,捂着鼻子蜷縮在地,鮮血從指縫中滲出。那女人尖叫着撲上來想抓樂辰,卻被他側身一讓,重重摔倒在地,發出沉悶的“咚”一聲,像一袋沙袋砸在地上。
“有人打人了有沒有天理啊!救命啊!”她在地上翻滾哭喊,聲音淒厲。
路遠站在樂辰身側,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冷冷道:“你不用叫了。監控把剛剛的事拍得清清楚楚——你打我一巴掌,還想脫我衣服,還有你老公性騷擾我。警察局見吧。”
不多時,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警燈在餐廳外閃爍,映在玻璃上,像一場荒誕的霓虹秀。警察進入現場,詢問、記錄、帶人上車。路遠和樂辰坐在警車後座,夜風從半開的車窗灌入,帶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涼意與塵埃味。樂辰拿出冰袋,輕輕貼在路遠紅腫的臉頰上,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一片雪花。
“剛剛讓服務員幫忙買的。”他低聲說,目光裏滿是心疼。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她聲音微啞,眼眶泛紅。
“我剛想着拿個文件給你,你律所前台,說有個‘猥瑣大叔’帶你去吃飯,還說你拒絕過幾次了。”他苦笑,“我聽着不對勁,就追過來了。幸好你聰明,把吃飯的位置發給了前台,不然我真不知道去哪兒找你。”
路遠鼻子一酸,再也克制不住,撲進他懷裏,身體劇烈顫抖,像一片在風中搖曳的葉子。“幸好你出現了……那個女人是瘋子……”她喃喃道,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的脆弱。
樂辰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摟住她,手掌貼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地輕拍,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鳥。警車穿行在城市的夜色中,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流轉,明滅不定,如同人心。
到了警察局,程序繁瑣卻公正。路遠堅持追究責任,聲音堅定,眼神清亮。吳總夫婦終於慌了神,平日的囂張蕩然無存,只剩下慌張。就在此時,李沐匆匆趕到,西裝筆挺,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與掙扎。
他看到樂辰,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恢復平靜。聽完警察陳述後,他走到路遠身邊,聲音低沉:“小遠,你沒事吧?我剛剛聽警察說了這事……你看,能不能不要追究了?”
“你讓我吞下這口氣?”路遠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冰碴子,“被人當衆扇耳光,被罵‘小三’,被撕扯着要扒衣服——這些,在你眼裏,都比不上你那點合作利益?”
李沐的臉漲紅了,避開她的目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你,女孩子家,傳出去不好聽。”
“傳出去不好聽?”樂辰猛地往前一步,胸口起伏着,“那她受的委屈就好聽了?李沐,你搞清楚,現在是她被欺負了!你作爲男朋友,不想着維護她,倒先算計起利弊了?”
“這是我們倆的事!”李沐提高了音量,看向樂辰的眼神帶着敵意,“輪得到你指手畫腳?”
“樂辰說得對。”路遠突然開口,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沐,“如果他沒出現,我現在可能還被堵在西餐廳裏,被他老婆扒光衣服凌辱呢。”她頓了頓,聲音裏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你要我不追究,到底是怕影響合作,還是怕麻煩?是你的意思,還是公司給了你壓力?”
李沐的喉結滾了滾,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那片刻的沉默,已經給了路遠答案。
路遠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自嘲:“我明白了。”她轉過身,看向旁邊的警察,“警官,麻煩您按流程處理,該追究的責任,我一分都不會讓。”
說完,她沒再看李沐一眼,徑直走到樂辰身邊。走廊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卻比剛才多了幾分挺直的底氣。有些東西,在剛才李沐猶豫的瞬間,就已經碎了。一個破碎的鏡子應該扔進垃圾桶,而不是撿起來修補。
走出警察局時,已是深夜十點多。城市依舊燈火通明,卻顯得格外冷漠。樂辰默默打開車門,載她回家。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低低的送風聲。忽然,一陣清脆的“咕咕”聲從路遠胃裏傳來,打破沉默。
樂辰側頭看她,笑了:“剛剛不是說吃個飯嗎?你肚子都叫了。”
路遠一愣,隨即也笑了,笑容裏帶着釋然與輕鬆:“晚上的飯,對着那個吳總,我哪有胃口?現在……是真的餓了。”
樂辰方向盤一打,車子拐進一條老街。路邊亮着一盞昏黃的燈,招牌上寫着“老街混沌”四個字,字跡斑駁卻溫暖。推門而入,一股濃鬱的骨湯香氣撲面而來,混合着蔥花與蝦皮的鮮香,瞬間喚醒了她的味蕾。
老板熟稔地打招呼:“小樂,今天來這麼晚?還是兩碗大份,多加辣?”
“對,再來兩碟小菜。”樂辰拉開椅子讓路遠坐下,“她不能吃太辣,少放點兒。”
餛飩端上來時,熱氣騰騰的。路遠舀起一個,咬開薄皮,鮮美的湯汁在舌尖炸開,暖意順着喉嚨往下滑,一直熨帖到心裏。她吃得急,燙得輕輕吸氣,樂辰自然地遞過紙巾:“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路遠抬眼看他,他正低頭喝湯,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樣的場景很熟悉,像在小屋裏,他笨拙地給她煮醒酒湯;像在杭州的生煎包店,他默默遞過紙巾……
“其實我覺得,你和李律師不太合適。”樂辰放下勺子,語氣很輕,卻帶着認真,“你們對‘底線’的看法,差得太遠。”
路遠攪着碗裏的湯,沒反駁:“是,我們在冷靜。很多差異,繞不開。”
樂辰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掩飾過去,低頭扒拉着餛飩:“那你可得想清楚。有些人啊,看着合適,其實走不遠。”
“你倒像個情感專家。”路遠笑了,舉起桌上的可樂,“敬‘想清楚’。”
“敬‘不將就’。”樂辰跟她碰了碰瓶,可樂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帶着微甜的刺激。
路遠看着他那副故作鎮定卻藏不住笑意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兩人舉起手中的可樂,輕輕一碰,氣泡在杯中歡快地跳躍,像久違的心跳。
回家的路上,路遠靠在車窗上,看着樂辰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明明是剛從一場鬧劇裏脫身,怎麼會又因爲他一句關心、一碗餛飩,就亂了節奏?
那一晚,城市依舊喧囂,可她的心,卻久違地安靜了下來。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指尖輕輕撫過臉頰,那裏還殘留着樂辰貼冰袋時的溫度。她望着天花板,心跳如鼓,臉微微發燙。
“不該啊不該啊,”她喃喃自語,把臉埋進被子裏,“你還是有男朋友的人,心跳臉紅什麼…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光,像根沒說出口的引線,悄悄連接着兩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