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警察同志那審視的目光，像兩盞探照燈，把我這小小的破辦公室照得無所遁形。我手裏那塊號稱“雙標”的公章，在人民警察的威嚴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有點滑稽。
“警察同志，這真是誤會！”我腦門冒汗，急中生智，“我們這……我們這其實是個……沉浸式劇本殺體驗館的籌備處！對！劇本殺！這些都是我們的員工，在排練呢！cosplay！您看這服裝，這道具！”我指着柳清煙的古裝和蘇婉清的旗袍，又指了指角落裏那堆廢鐵，“那些是我們準備用來做場景的廢舊材料！”
柳清煙反應極快，立刻配合地做出一個誇張的舞台鞠躬動作，舌頭下意識地甩了個圈，又趕緊收住。蘇婉清也微微頷首，努力維持着溫婉的笑容，雖然眼神裏有點無奈。
年長警察將信將疑，又看了看裏間門口抱着胳膊、一臉“別來煩我”表情的赤嬈：“那位女士也是你們的員工？”
“是是是！她是我們的安全顧問！兼武術指導！”我連忙點頭，“我們這劇本殺主打恐怖懸疑題材，有些場景比較……激烈，需要專業人士確保玩家安全！”
年輕警察依舊皺着眉頭，指着我的公章：“那這個……”
“道具！也是道具！”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增加沉浸感的！地府主題嘛，您懂的！”
兩位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沒完全相信，但一時也找不到什麼明顯的破綻。年長警察收起平板，嚴肅地說：“林先生，我們會對你們這裏進行備案。希望你們合法經營，不要搞那些封建迷信騙人的把戲。如果發現與賈仁義案件有關聯，我們會隨時再來。”
“一定一定！合法經營！堅決抵制封建迷信！”我點頭哈腰，把人送出了門。
關上門的瞬間，我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好險！差點就出師未捷身先死，地府主任蹲局子！
“嚇、嚇死我了……”柳清煙拍着（不存在的）胸口，舌頭耷拉着，“主任，您這反應可以啊！劇本殺都編出來了！”
蘇婉清也鬆了口氣：“方才真是驚險。”
赤嬈從裏間走出來，冷哼道：“兩個凡人警察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出息。”
我苦着臉：“我的姑奶奶，這不是嚇不嚇的問題！咱們這業務，它見不得光啊！真要被盯上，三天兩頭來查，還怎麼開展工（賺）作（功德）？”
經此一嚇，我深刻認識到低調的重要性。地府鬼屋的計劃，必須更加隱秘地進行。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沒過兩天，柳清煙又大呼小叫地抱着手機沖過來：“主任！不好了！咱們被人碰瓷了！”
我接過手機一看，是一個本地生活資訊類的自媒體公衆號，發布了一篇標題聳動的文章：
《驚！‘地府辦事處’直播爆火背後，竟是風水騙局同夥？深扒神棍某凡與在逃騙子‘玄誠子’不得不說的關系！》
文章裏，把我們之前直播的截圖（尤其是我那塊公章的特寫）和那個在逃騙子“玄誠子”賈仁義的照片並列，捕風捉影地暗示我們是一夥的，利用直播平台進行新型網絡迷信詐騙。還“引用”了所謂“業內人士”爆料，說我們辦事處就是個皮包公司，專門忽悠老年人和對靈異好奇的年輕人。
文章底下評論區已經炸鍋了。有上次看過直播爲我們辯解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更有大量被帶了節奏的網友在怒罵我們是“騙子”、“神棍”、“污染網絡環境”。
“這、這純屬污蔑！”柳清煙氣得上躥下跳，舌頭亂甩，“我們什麼時候騙過人了？我們那是正規執念化解服務！”
蘇婉清看着文章，秀眉微蹙：“人言可畏。此事若持續發酵，恐對辦事處聲譽造成極大影響，日後開展業務將舉步維艱。”
連赤嬈都挑了挑眉，語氣帶着一絲不爽：“呵，螻蟻聒噪。要不要我去找這個寫文章的家夥‘談談’？”她指尖閃過一絲危險的紅芒。
“別！顧問！冷靜！”我趕緊攔住她，“您這一‘談’，咱們就真說不清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這明顯是有人在搞我們！那個賈仁義我們根本不認識，這文章出得也太巧了！是競爭對手？還是那個賈仁義想拉我們下水？
不管是誰，當務之急是危機公關！
“小柳！”我立刻下令，“動用你所有的‘情報網’！查！查這個公衆號的背景，查是誰指使他們發的這篇文章！還有，密切關注網上所有關於我們的負面言論！”
“蘇顧問，你文筆好，立刻起草一份措辭嚴謹的《嚴正聲明》，強調我們地府辦事處的合法性與公益性（自稱的），對不實謠言表示強烈譴責，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雖然地府的法律不知道管不管用。”
“赤嬈顧問，請您……按兵不動，靜觀其變。需要您出手的時候，我絕不客氣。”
分派完任務，我又看了一眼那篇污蔑文章和下面不堪入目的評論，心裏一股火蹭蹭往上冒。
好不容易靠着直播和青銅爵業務積累了點口碑和功德，眼看就要被這盆髒水給潑沒了！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我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看來，光靠直播畫餅和被動接業務是不行了。”我沉聲道，“咱們得主動出擊，用實實在在的成績，把咱們‘地府正規軍’的牌子立起來！”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拿起桌上那份《地獄主題樂園初步規劃方案》，重重一拍：“鬼屋體驗館項目，提前啓動！而且，要玩就玩大的！第一場公開測試，就放在三天後的晚上！全程直播！”
“啊？這麼快？”柳清煙驚訝，“場地、道具、演員排練都還沒準備好呢！”
“沒時間準備了！”我斬釘截鐵，“就用現在這破辦公室當場景！道具因陋就簡！演員本色出演！我們要的就是這種原生態的、未加修飾的、純正地府風！”
我目光掃過他們：“這是危機，也是機會！只要我們這場直播測試成功了，所有謠言都會不攻自破！人們會知道，我們不是騙子，我們是真有貨的！”
柳清煙被我的情緒感染，激動地點頭：“對！讓他們看看咱們地府的厲害！”
蘇婉清也微微頷首：“願助主任一臂之力。”
秀娟怯生生地舉手：“我、我會努力不嚇壞遊客的……”
赤嬈嘴角微勾，似乎覺得這事開始有趣了：“行吧，陪你們玩玩。”
“好！”我鬥志昂揚，“全體都有！立刻進入戰備狀態！三天後，地府辦事處沉浸式恐怖體驗屋，首次壓力測試，全網直播！我們要用事實，打爛所有造謠者的臉！”
就在我們群情激昂，準備背水一戰時，柳清煙的手機又響了。她看了一眼，臉色變得更加古怪。
“主任……又、又有人找上門了……這次是……一群人？還拉着橫幅？”
我心裏一緊，又有麻煩？
走到窗邊往下看，只見樓下不知何時聚集了七八個男男女女，大多年紀不大，穿着打扮……很二次元？他們手裏還拉着一條醒目的橫幅，上面寫着：
**“堅決擁護地府辦事處！林凡主任我們永遠支持你！網絡噴子原地爆炸！”**
額……這是……我們的粉絲？來線下聲援了？
我看着樓下那群情緒激動、對着我們窗戶揮舞手臂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手裏那份漏洞百出的“鬼屋”策劃案，心情復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地府辦事處的日子，真是越來越魔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