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鈺眼中一片冷然,
“姜公子這是何意?”
原以爲會見到姜姒鈺欣喜的表情,未曾想對面女子只淡淡的來了這麼一句,裴桁的心情頓時如同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一樣,泛着苦澀,
“我從……顧兄那裏偶然得知姜姑娘想替阿弟尋一些便於理解的科考書籍,有幸得於姜府收留,才勉強活於世間,恰巧我不才,讀過些書,特以此投桃報李。”
言語間透着謙卑和誠懇,還暗地裏將了顧今逸一軍,昨日姜姒鈺強調再三不許把此事告知別人,可他轉頭就告訴了自己,顧今逸又怎麼不算是一個言而無信之輩呢?
裴桁心裏算盤珠子打的劈啪作響,可姜姒鈺從始至終都不曾接過那本筆記,
“姜公子有心了,只是姜公子這心意恕我不能接受。”
裴桁臉色僵硬,
“爲何?”
姜姒鈺一雙眼直視着他,明明生了雙含着百般情意的眼,望向他時卻那麼疏離,像是恨不能與他劃分界限,
“因爲我不願也不想再欠姜公子的人情。”
這話就差往他的臉上扇巴掌了,裴桁不可置信於她的直白,
“爲何?”
姜姒鈺在得知裴桁對她存了不該有的心思時,便決定快刀斬亂麻,裴桁此人心機深沉善於僞裝,她看不透他,也沒有自信能拿捏住他,既然招惹不起,合該躲得遠遠的。
“姜公子是個聰明人,應當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姜姒鈺莫名一哽,按理說這等權貴出身的世家子弟最好面子,她都這樣委婉的表明態度了,爲何這人依舊裝傻充愣,非要執拗於一個答案,事已至此,她也不介意再把事情說的再明白一點兒,
“姜公子不必在我身上耗費時間,我對姜公子無意。”
裴桁心裏一痛,仿佛有雙手死死握住了心髒,無法喘息,他雙目赤紅地看向姜姒鈺,腳下如千斤重,卻依舊踉蹌着向前。
姜姒鈺被他嚇了一跳,不禁連連後退,避如蛇蠍的模樣仿若他是什麼洪水猛獸,
“姜公子這是作何?!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要打人嗎?”
裴桁被氣笑了,他究竟在她心裏是個什麼上不了台的玩意兒,他三歲識得千字,五歲寫的字便初見雛形,八歲獲封太子,十歲旁聽朝政,如今竟被心愛之人指着鼻子罵他是個會打女人的登徒子!
裴桁稍稍平復起伏的心緒,
“姜姑娘不覺得對我太過不公嗎?你說不願欠我的人情,爲何便能欠顧今逸的?”
“你與他不同。”
“有何不同!”
裴桁被激地連規矩都忘了,向前一步握住她纖細的腕子逼問。
姜姒鈺大驚,下意識使了全力要甩開他的手,身側的聽夏也是瞠目結舌,臉色都變了,上前去扯他的手,卻被裴桁反手推了個踉蹌跌坐在地。
姜姒鈺瞳孔一縮,
“聽夏!”
她憤恨地瞪向裴桁,
“放手!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姜公子不懂嗎?!”
裴桁恍若未聞,只偏執地又問了一遍。
“我與他究竟有何不同?”
兩條秀眉緊緊蹙着,姜姒鈺只覺倒黴,怎麼偏偏被這麼個瘋子入了眼,左右甩不開,她也不再掙扎,一雙眸子裏滿是寒意,她動了動被鉗制住的手腕,
“這便是你與他的不同,顧郎君遵禮節重情義有分寸,礙我名聲的事他不屑做,惹我不快的事他更不會做,若今日換做是他,他不會像你一樣處處逼問,更不會如同現在一樣扼住我的手腕,推傷我的侍女!”
裴桁被她眼裏的恨意刺痛,手中力道一鬆,被姜姒鈺尋得空隙,抽出手後一巴掌甩了過去,
“姜公子今日冒犯我,我還姜公子一巴掌算是扯平,還請回吧。”
她揉着手腕便欲扶起聽夏回自己的院子,心裏暗自決定在他離開之前都盡量不出院門,卻聽身後的人不折不撓地又問,
“他在你心中如謙謙君子,我便如地上淤泥,姜姑娘當真便如此討厭我?倘若我非要強求呢?”
不知爲何,烈日當頭,姜姒鈺竟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她討厭這種被威脅逼迫的感覺,頭也願不回地道,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若非要硬湊成一對怨偶,來日的枕邊人便成了叫公子入那般若地獄的催命符。”
裴桁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耳邊好似還在回響她說的話,胸腔涌動,他生生咽下喉腔裏翻滾上來的血。
她竟如上輩子一樣要殺他。
手裏握着的備考秘籍仿佛成了譏笑諷刺他真心的證據,裴桁大手一揚,重物落入棧橋下的水面,發出撲通聲,濺起層層波瀾,最終沉入水底,銷聲匿跡。
當日午時,裴桁便匆匆告別,沿着回京的路快馬加鞭,那架勢像是要生生跑死屁股底下的坐騎一樣。
南風丈二摸不着頭腦,
“殿下這是又受什麼刺激了?”
凌霄搖頭佯作不知,但其實今日他不小心窺探到八角亭那一出了,不過爲了小命,他只能緘口不提。
此時的凌霄只認爲這是裴桁稱帝路上的一個小小插曲,畢竟但凡有個志氣的,被女子那樣駁了面子都不會再重蹈覆轍。
顯而易見,他家殿下志不在此。
——
得知裴桁離開的消息,姜姒鈺鬆了口氣,她也怕裴桁狗急跳牆,從前不着急自己的婚事,如今卻是要早早打算了。
聽夏還處於心驚的狀態,姜姒鈺叫她回去休息,她不肯,生怕裴桁又殺個回馬槍,因此腫着腳也要守在姜姒鈺身邊。
姜姒鈺瞧着兩個丫鬟都腫着的腳踝,突然生出一種她是不是撞邪了的錯覺,要不明日去清心寺求個平安符驅邪符什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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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疑似身故的消息早於三日前便傳回朝堂,一時間震動朝野,各派勢力蠢蠢欲動,都想趁此時機舉薦新的太子人選。
這幾日景元帝案桌上的折子摞了一摞又一摞,他揉了揉眉心,
“柳州到底有什麼?能叫太子樂不思蜀?”
——
重活一世依舊能被老婆氣吐血的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