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裏面還說了什麼?”
“一開始便只是尋常打招呼,再後來……屬下只聽得顧小將軍同姜小姐說他願意。”
裴桁沉着臉,
“願意什麼?”
凌霄難得頓了一下,好半晌才有些羞於啓齒般說道,
“姜二小姐與顧小將軍並未開口說話,而是……以筆代語……”
人各有所長,凌霄善武,可以一抵十,而他識得的字還不如一個三歲孩童多。
裴桁噎了一下,揉了揉凸凸跳着的額角,
“回京後你每日去找珊瑚認字。”
瞧了瞧一旁憋笑的南風,裴桁閉了閉眼,
“你去盯梢,記得小心行事,切勿叫人察覺。”
————
主院。
顧今逸被人引着到主院時還有些摸不着頭腦,直至見到灼灼梨花下站着的人,惴惴不安的心漏跳一拍,
“姜姑娘?”
姜姒鈺緩緩轉身,春風纏綣,吹起她烏發後系着的月青色發帶,梨花紛飛,落在她鬢間一朵,她歪了歪頭,那朵梨花霎時間也變得嬌俏可人,
“顧小郎君來了。”
姜姒鈺本是想開門見山問他的,可最近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如何,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窺探她的一舉一動,恐隔牆有耳,她這才喚人拿來筆墨紙硯。
見顧今逸一副迷惘的樣子,她稍稍湊近了些替他解疑答惑,
“顧小郎君莫怪,實在是此事不好讓外人所知。”
莫說怪罪了,哪怕是能遠遠地看着她,即便佳人不曉,他也甘之如飴。
撲面的香氣襲來,顧今逸跌跌撞撞後退幾步,連連擺手,
“小姐多慮了,我怎會因這區區小事便怪小姐。”
姜姒鈺見他從脖頸處紅到耳根的位置,不免捂着帕子笑,腳下又進一步,壓低聲音道,
“這般害怕我?我可是能吃了你?”
如此大膽的話叫顧今逸略微怔忪,卻還是下意識地解釋,
“我不怕……不怕姜小姐的。”
姜姒鈺一時間啞然,她仔細打量顧今逸一番,有些好奇這人是怎麼養成這副呆子模樣的。
顧今逸自然是察覺出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緊張又歡喜,下意識便將肩膀又挺直了幾分,以至於接過來姜姒鈺遞過來的紙條時,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宣紙上是未幹的墨跡,上面赫然寫着十二個字。
你可願娶我做你的正頭娘子?
一時被喜悅沖昏了頭腦,顧今逸在紙張和姜姒鈺臉上來回看了好幾圈,才結結巴巴問道,
“姜小姐……可是在同我……開玩笑?”
姜姒鈺挑眉,
“怎的?你不願意嗎?既然不願意就罷了,今日就當我們不曾見過面……”
話音落,姜姒鈺便要作勢去奪他手裏的紙張,顧今逸慌忙將其藏在自己身後,
“我願意的!”
————
顧今逸回來時便見裴桁站在院裏的桃花樹下,仰着頭不知在想什麼,他並未打擾,腳下步子朝着自己屋走去,卻不想裴桁會突然開口,
“我聽說你去主院了?可是有什麼事?”
顧今逸心中一驚,未曾想真被姜姒鈺說準了,想起姜姒鈺教他的,雖不知其中緣由,卻還是照辦,他故作疑惑地看向裴桁,
“姜兄爲何會知我去了主院?”
裴桁心下覺得不對勁,按着顧今逸平日裏對他有答有問的做派,萬不會反問他什麼,不過爲了套話,他只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
“方才找你有事,細問後才知你去了主院。”
顧今逸恍然大悟,而後又有些糾結,
“不是我不願同姜兄說,只是此事姜姑娘特意叮囑過不能告知外人。”
外人?
裴桁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刺耳的稱呼,不善地瞥了顧今逸一眼,心裏嗤笑。
他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旁人都是外人?難不成他能當內人。
“如今二皇子虎視眈眈,外憂還未解除,你可不要節外生枝又添內患,她若是泄露我們的身份,後果你知曉的……”
顧今逸臉上閃過好一番糾結才道,
“姜姑娘的弟弟不善讀書,知曉咱們是京內人士,便同我打聽可有什麼考試秘籍,問我願不願意替她尋一尋。”
“就這些?”
裴桁依舊懷疑,若僅僅是這樣簡單的事,她爲何還要用字條代替,
方這樣想,顧今逸便已經替他解疑答惑,
“姜兄可萬不要同第四個人提及,姜姑娘擔憂淮清兄萬一哪日高中,若被有心人說及此事,恐說她阿弟勝之不武,淮清兄確是個面皮薄的人,生怕他將來無法立足,故而再三與我強調,爲姐者爲之計深遠,連我都有些羨慕了……”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童言稚語,按着姜姒鈺如今的年紀,及她對這個弟弟的寵愛,又確有幾分可信,只是這樣簡單的事,爲何不來找他辦?
裴桁瞧着眼前這個依舊在喋喋不休的傻子,忽然尋到了理由,大抵是因爲他好騙罷了,
“行了,再羨慕也成不了你姐姐。”
說完便揚長而去,顧今逸臉上的天真褪去,取代而之的則是探究。
姜姑娘叮囑他婚事不要同旁人提起,只暗中和家裏人傳了信便可,他初時只以爲是怕婚事未定宣揚出去或引來非議,可眼下看來,另有其他原因。
太子此人醉心權術,爲何對他單獨會見姜姑娘一事如此上心?
除非……
他也心悅姜姑娘。
顧今逸不敢細想,若姜姑娘知曉裴桁真實身份,可還會選他這個庸才?
他不敢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只暗暗期盼兩人的婚事快些定下來。
因此與家人飛鴿傳書時也用上了他們顧家獨有的密語。
事實上,他的顧慮是對的,裴桁確實派人提前查看了密信,得知上面果真是詢問考試秘籍時,還暗自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還連夜撰寫了本科考秘籍,畢竟論起讀書來,誰能有他厲害?
至於姜姒鈺,她心裏本就存了對裴桁的猜疑,本於八角亭乘涼的姜姒鈺,在看到他親自送過來的秘籍時,心中猜測終於得以證實。
姜恒果真對她這個人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