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梟在她面前站定,雙眸放着精光,瞳孔中映出女郎的倩影。
“在下見過公主幾次,一直惦念着公主。宣王殿下不喜歡你,公主是不是很傷心?就讓我來安慰下吧。”
林梟抬膝,藍白相間的衣袍和腰間懸着的玉佩隨着步伐輕輕擺動。
見他走近,沈沅照的心跳猛地被人捏緊。
她咬着唇,努力冷靜下來,微微側頭看向方才關上的窗戶,只有此處可以逃離。
深呼吸,她很快平靜下來,不驚不懼。
“林將軍若對我有意,”她彎唇笑,一副溫柔小意的模樣,“不如就去跟宣王和我二皇叔說明,這般偷着來算什麼道理?”
她謹慎地繞到八仙桌的後面,似在打太極。
林梟有點爲難,宣王嚴厲禁止他們胡亂。
“今日我和公主好過了,就去跟宣王提,如何?”
沈沅照冷笑,“那跟偷有什麼區別?宣王知道將軍如此不講廉恥的麼?”
林梟摩挲着下巴,朝她走近,壞笑道:“公主說我不講廉恥?”
下一瞬,他餓狼撲食一般朝沈沅照撲過去,“那我就真的不講廉恥了!”
沈沅照一個閃身,快步繞到八仙桌另一側,讓他撲了個空。
兩人繞着八仙桌快步轉圈。
你追我逃,貓捉老鼠的遊戲,讓林梟更樂。
“公主,讓我抓到你吧!我帶你回梁國做正妻。”
沈沅照在心中呸了一口,心慌慌,思量着對策。
就算她爬到窗戶上,這廝身手矯捷,也會將她拉下來的。
對方是武將,論體格差別太大。
硬碰硬,她贏不了。
得智取。
“林將軍,要不咱們玩個有意思的?”沈沅照嬌笑道。
宣華殿。
蕭承毓將幾卷卷宗交給冬青,起身回寢殿換了身常服,再去膳廳用午膳。
幾位婢女魚貫而入,在桌上擺了十來道菜肴。
蕭承毓在銀盆中淨手,正拿錦帕擦幹手上的水痕。
流雲匆匆走到門外,猶豫着要不要進去。
蕭承毓用膳時,最不喜被人打擾。
今日,他瞅見流雲的身影,鬼使神差回頭問了句:“什麼事?”
流雲忙進來,躬身道:“王爺,暗衛來報,金城公主她......”
“......”
蕭承毓將手中的錦帕摔在水盆中。
沈沅照努力穩住呼吸,讓手不要發抖,扯下挽在臂彎的披帛,丟過去,說道:
“將軍是個征戰沙場的英雄,這樣抓我未免太容易了,不如把眼睛蒙上,再來抓我,如何?”
林梟挑眉,伸手接過她投擲來的披帛,拿到鼻前深深一嗅,神情陶醉。
好香啊!
他不免心癢癢,輕浮一笑,“公主如此有情趣,在下不得不從。”
去花樓耍時,他沒少蒙眼當瞎子來抓美人們。
這種他最會玩了。
林梟遂用披帛系到眼睛上。
天氣晴朗,室內明亮。
披帛下的視線朦朦朧朧,林梟一邊笑,一邊伸手往前摸索,“公主你可藏好了,我來找你!”
他走了幾步摸到方才的八仙桌,四周無人。
沈沅照提着裙裾,輕手輕腳將幾個凳子放倒在地上,再奔到窗戶邊,慢慢推開窗戶,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抬腿翻過窗戶,雙腿懸在窗外,坐在窗戶沿上,雙手緊摳着窗沿。
窗下一灘清池,冷風將她的裙擺揚起。
二樓高十來尺,波光粼粼的水潭也不知有多深。
沈沅照膽怯。
她雖會泅水,但春日的水寒。
“公主,你藏哪裏去了?”她背後傳來一道邪笑。
林梟的手摸索着,將放倒的凳子揮到一邊。
蕭承毓帶着人往醉仙園而來,“林梟在何處?”
“林將軍方才帶着人將聽雨軒圍了起來。”酒樓的夥計們在路兩邊跪下。
蕭承毓在吳國是太上皇般的存在,無人敢擋。
他穿過假山亭台,走到小潭邊,見不遠處聽雨軒二樓窗戶上懸着一位女郎。
又聽見林梟的笑聲,“公主你別跑......,被我抓到,可就要吃你嘴上的胭脂了,哈哈哈——”
蕭承毓的臉色十分難看。
沈沅照低着頭瞅着自己的繡花鞋,側耳聽見林梟似乎往這邊來了,咬牙一橫心,放手就要跳入水中。
與此同時,一個黑影猛然躥到跟前。
一只強有力的手臂將她攬進懷中,接着那人抱着她一個旋身,“嗖”一下,就落到十米外的池邊。
輕功速度之快,讓沈沅照失神片刻。
她微微仰頭,就撞進蕭承毓深邃黝黑的眼眸中。
一番折騰,沈沅照心跳很快,腿腳發軟根本站不住,不得不靠在他懷中。
男人冷冽的檀香味強勢的包裹着她,對比他氣味的冷,他的身體卻很燙,哪怕隔着衣衫,她都能感覺到那不屬於她的灼熱。
蕭承毓低眸,看進她烏黑潤亮的杏眸中,耳尖微紅。
他的手摟着沈沅照纖細的腰肢,一直沒鬆開。
池邊栽着一排桃花樹。
粉桃綴枝如霞落,風拂花飛香滿園。
一陣風吹過,花瓣如粉雪般落在兩人身上。
四目交匯。
沈沅照烏睫如小扇子般扇動兩下,陡然又生出一種驚夢感。
夢中,宣王令人窒息。
錯亂的思緒,將這一刻的時間拉得格外長。
她率先移開眸光,指尖顫抖,輕輕推了推蕭承毓。
“多謝宣王殿下救我下來,你可以...放開了。”
蕭承毓蹙了蹙眉,淡然收回手臂,冷冷道:“你先回宮。”
他帶着流雲和冬青,迅速轉到聽雨軒正面上樓。
沈沅照扶着樹站了會,恢復一下精神。
菊青快步奔過來:“公主,您沒事吧?”
沈沅照搖搖頭,扶着她離開。
屋內,林梟意識到有點不對勁,暖風從窗戶中灌進來,吹到他臉上,屋子裏女人的香味似乎越來越淡。
他蒙住雙眼撲到窗戶邊,摸到窗戶打開的一瞬,擔心她跳下窗戶,卻又沒聽到落水的聲音,便又放心下來。
公主不敢跳水。
耳朵一抖,聽到仿佛有人在動門閂,繼而笑道:
“公主,咱們不是說好,好好地玩麼?你可不許耍賴——”
窗戶外是池塘,二樓又高,嬌弱的公主不敢跳,只好偷偷去動門。
林梟張開雙臂,開心地朝着門口撲過去,“來,給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