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數了一下,有十二張,差點抵得上他在玩具廠兩個月的工資了。
一千二百元,也就比紅姐一個月的工資多了那麼一點點,對於一個港商大老板來說,算不了什麼。
但是對於秦陽來說,就是及時雨,徹底解決了他目前缺錢的困境。
秦陽看着手裏那張精致的名片:
“香港XX貿易公司 董事 總經理”
“張錦發”
他可沒有因爲香港老板的幾句話就飄飄然。
不說酒的效果,就是無法量產這一條,想要靠酒發財這條路,就走不通。
家鄉那個溶洞裏的鍾溶液,一年就只能收集到那麼多,全部都用來釀酒,最多也就只能釀制出二十來斤。
僅僅靠這二十多斤酒,能賣多少錢?
當然,用做改善全家的生活,那肯定不成問題,想要一次發財,那就想多了。
至於那鍾乳石釀酒爲何可以壯陽提神,按他爺爺的說法是那鍾乳液裏含有靈氣。
秦陽當然不信,所以他一直以來都沒有喝那酒。
在他爺爺去世後,他回家奔喪,才帶了一瓶藥酒上來。
那段時間他又失戀失業,處在人生的低谷,想借酒消愁,才開始喝那瓶藥酒。
誰知第一次喝了一小杯,就感覺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各處。
後面喝多了,精力比起以前更加的充足,也就越想那男女之間的那啥事了。
按着道家說法,這是固本培元,養精蓄銳,強身健體。
而益精壯陽,那是附帶的功效,身體好了,需求自然就旺盛了。
如果僅僅只是當做壯陽的藥酒來看待,那就有些小瞧這酒的作用了。
剛才那個張生喝了一口後有着那麼誇張的神情,估計就與秦陽第一次喝時有着同樣的感覺吧。
秦陽想到這裏,心緒也就平靜下來。
吃完飯後,繼續上班。
不再去想藥酒那事情。
他心裏已經下定決心,目前還是要踏踏實實幹活,多向顧梅學習。
一定要把做衣服的整套流程都要學會,爲將來自己創業積儲備知識。
一個月的時間過去,秦陽也慢慢熟悉了了廠長助理這份工作。
他手腳麻利,學東西快,加上肯吃苦,一些瑣事都積極高效完成,大大減輕了顧梅的工作,深得顧梅喜愛器重。
龍老板爲了獎賞他,還給他加了一百塊錢的工資,一個月八百。
秦陽這個月,做了二十一天工,按八百元一個月計算,發薪水那天,他領了五百六十塊錢的工資。
發工資的當晚,不用加班。
第二天工廠放假,讓辛苦了一個月的員工們休息一天。
剛吃完晚飯,梅姐與琪琪兩個人就去逛街了。
宿舍裏只留下了秦陽一人。
他也想着出去買些日常必需品回來。
秦陽沒有去商場,而是坐公交車來到了新市的夜市地攤街。
新市的夜市地攤街,在附近都很有名氣。
那些不用上夜班的打工人,就去批發市場用三輪車拉一點日用品,晚上出來擺幾個小時的地攤,賺點額外收入。
這地攤街的東西,要比商場便宜很多,附近幾個村子的民工,也都經常來這裏購物。
夜幕降臨,大幾十個攤位,就都沿着一條街道兩側一路擺開。
有用板子架在三輪車上的,也有用手推車擺攤的,有些攤主幹脆就用一張塑料紙鋪在地上,擺成真正的地攤。
前來購物的民工,男男女女,來來往往,討價還價,很是熱鬧。
秦陽在一個日雜攤位前,一邊挑選着自己需要的東西,一邊警惕地掃視着周邊的環境。
這裏離劉吉祥的那個玩具廠不遠,他不得不要多留一個心眼。
防止劉吉祥的手下對他敲悶棍。
秦陽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後,看看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了。
就準備回去。
他沿着一條江堤馬路朝着公交車站趕去。
晚風吹拂,江風帶着水汽,吹散了白天的燥熱,讓人很是舒爽。
突然,秦陽停住了腳步。
秦陽目光卻被不遠處江堤下的一個孤寂身影吸引。
堤岸下面的石階上,一個穿着深紅色長裙的女人,靜靜坐在那裏。
那靚麗的側影,秦陽覺得很是熟悉。
女人微微仰着頭,望着對岸星星點點的燈火,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單薄。
秦陽定睛一看,心猛地一沉。
是陳慧蘭!劉吉祥的老婆。
她手裏捏着一個玻璃酒瓶,身邊的石階上還放着兩個,她的腳邊還躺着一個空的。
女人看起來有些醉意,但是還沒有到爛醉如泥的地步。
她安靜地坐在那裏,肩膀偶爾控制不住地輕微抽動一下。
她在抽噎!
無聲無息的,卻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頭發緊。
秦陽的腳步像是被釘住了。
他對劉吉祥恨之入骨,曾經還想着要搞陳慧蘭一次的,來報復劉禿子。
那也是他在氣頭上的想法,當不得真。
對於陳慧蘭,秦陽是恨不起來,更別說要欺負她了。
他在玩具廠的三年,陳慧蘭,算是少數給過他善意的人。
秦陽叫她蘭姐,曾經還陪着她一起去深圳那邊送過幾次貨,兩個人的關系算是比較熟絡。
現在秦陽與劉吉祥成了敵人,對劉吉祥的這個老婆,秦陽已經沒有了曾經的那份熱情。
此刻,陳慧蘭身上那種被徹底擊垮的脆弱,莫名地勾起了秦陽自己深埋的痛楚。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在陳慧蘭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蘭姐?”秦陽的聲音有些幹澀。
陳慧蘭受驚般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清是秦陽。
她慌忙用手背擦拭臉頰,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來:
“是,是秦陽啊,你這……”
她站了起來,靜靜地看着秦陽,問道:
“你怎麼,到這來了?”
秦陽順口回答道:
“我去夜市買了點東西,路過這江堤。”
看着陳慧蘭那通紅的眼眶和強撐的鎮定,秦陽頓了頓,問道:
“蘭姐,你,沒事吧?”
這句話一下子戳破了陳慧蘭勉強維持起來的僞裝。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着酒瓶,抽咽了一下。
“沒事?”
陳慧蘭輕笑一聲,充滿了自嘲。
“我能有什麼事?穿金戴銀,衣食無憂,劉太太嘛,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我呢。”
她抬起頭,淚水再次決堤,這次不再掩飾:
“可秦陽,我心裏空得像個洞!他把我當個花瓶,擺在家裏好看,帶出去有面子就行!”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給那個小妖精買房安家……而我呢?”
這些話,像一把生鏽的刀子,在秦陽的心口來回剮蹭。
這是一個有錢婦人之痛,與他秦陽的貧窮之痛,似乎截然相反。
細思之下,又有着一種情感上的相通,都是一種被人拋棄的痛苦。
他想起了岑青青,想起了那個爲錢而離開他的女人。
貧窮帶來的屈辱,和被人拋棄的痛楚,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秦陽沉默了一會兒,走到陳慧蘭旁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望着漆黑的江面。
陳慧蘭也跟着坐了下去。
兩個人挨得很近,但也沒有觸碰到彼此的身體,是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