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聲聲手腳麻利地炒好了一盤翠綠的蒜蓉西蘭花，連同那一大鍋雖然賣相因爲量多而顯得有點豪邁，色澤金黃的咖喱牛肉一起端上了桌。
“來來來，開飯了！飯在電飯煲裏，自己盛，別客氣！”她解下圍裙，臉上帶着廚房勞作後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像個期待被誇獎的孩子。
鍾回遠從善如流地去盛了飯。米飯蒸得恰到好處，粒粒分明。他舀了一大勺咖喱澆在飯上，濃稠的醬汁裹着燉得軟爛的牛肉和胡蘿卜土豆，看起來十分誘人。
他嚐了一口。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錯。香料的配比很和諧，辣度適中，帶着椰漿的醇厚感，雖然可能如她所說“料下猛了”，但反而更顯濃鬱開胃。
“怎麼樣？”於聲聲緊張地看着他。
鍾回遠咽下口中的食物，點了點頭，給出中肯的評價：“很好吃。味道很正宗。”
“真的嗎？”於聲聲立刻笑開了花，像是得到了最高褒獎，自己也拿起勺子大口吃起來，邊吃邊點頭，“嗯！看來這次除了量沒控制好，味道還是成功的！”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飯。氣氛有些微妙，但並不尷尬。
就在飯局氣氛漸入佳境時，於聲聲放在桌上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媽媽”。
於聲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咀嚼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鍾回遠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變化，放下了筷子。
於聲聲看着那個名字，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種輕鬆愉悅的神情褪去，換上了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她拿起手機，並沒有避開鍾回遠，直接劃開了接聽鍵，語氣平淡無波：“喂。”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劉筱的聲音，即使沒有開免提，在安靜的房間裏也能隱約聽到一些急切又帶着慣常責備的語氣：“聲聲！你怎麼才接電話？又在幹什麼？我聽說你最近連門都不出，就知道躲在家裏？你這樣下去怎麼行！林姐說你……”
“媽。”於聲聲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在吃飯。有什麼事嗎？”
劉筱似乎被她的冷靜噎了一下，音量不自覺地降低了一些，但語氣裏的焦慮和不認同依舊明顯：“吃飯？你還有心情吃飯？你看看網上現在都怎麼說你的？退圈了就真當鴕鳥了？媽媽是爲你好，你不能就這麼消沉下去，你得想想以後……”
“以後的事情我會自己規劃。”於聲聲再次打斷，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我現在很好，不需要您操心。如果沒別的事，我掛了，飯要涼了。”
“聲聲！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媽媽！我……”劉筱的聲音帶上了委屈和怒氣。
“我知道您是我媽媽。”於聲聲的聲音冷了下來，“所以，請尊重我現在的選擇。我掛了。”
說完，她不等劉筱再有任何回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勺子，繼續吃那碗咖喱飯，仿佛剛才只是接了個無關緊要的騷擾電話。
但鍾回遠注意到，她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有些發白。
房間裏一時間只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於聲聲吃了幾口，似乎覺得氣氛有點太安靜了，抬起頭，對鍾回遠扯出一個不算太自然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媽……有點囉嗦。快吃吧，咖喱涼了不好吃。”
鍾回遠看着她強裝無事的樣子，心裏有些復雜。他見識過劉筱阿姨在片場強勢的一面，也能想象她對於聲聲施加的壓力。但於聲聲剛才的處理方式……冷靜得近乎冷酷，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過自殺風波、應該脆弱不堪的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更加好奇，這副平靜的外表下，到底藏着怎樣的內心。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順着她的話說：“嗯，味道確實很好。”
他略一沉吟，用閒聊般的口吻，看似隨意地提起了最近圈內的幾件無傷大雅的趣事。
“聽說王導的新戲，男一號和女二號因爲一場吻戲NG了二十多次，最後王導差點把劇本摔了。”
“李老師家的貓昨天跑丟了，全劇組停工兩小時幫忙找貓，結果發現貓躲在化妝間的衣櫃裏睡覺。”
他的語氣平淡，帶着點輕微的調侃，說的都是些圈內人茶餘飯後的笑談，既不涉及隱私，也無傷大雅。
於聲聲起初還有些心不在焉，聽着聽着，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這些熟悉的、帶着點荒誕色彩的圈內八卦，此刻聽起來竟有種奇異的親切感，仿佛在聽另一個平行世界的故事。
當聽到那位以嚴肅著稱的王導差點摔劇本時，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想象着那個畫面一定很滑稽。
她抬起頭，看向鍾回遠。他正慢條斯理地吃着咖喱，神情自然，仿佛只是隨口分享了幾件趣聞。
於聲聲不傻，立刻明白了他這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卻又體貼地轉移她的注意力，緩解剛才因那通電話而尷尬的氣氛。
心裏那點因母親來電而泛起的鬱氣，不知不覺散了大半。
她拿起勺子，也重新吃起來，語氣輕鬆了不少，帶着點戲謔調侃道：“鍾影帝，沒看出來啊，您這高冷人設背後，還挺……八卦的嘛？這些邊角料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鍾回遠抬眸看她一眼，見她眼底恢復了神采，唇角也微微勾起：“畢竟，‘上班’的地方，總得有點娛樂新聞。”
他用了她之前疑似吐槽過的那句“上班”，帶着點心照不宣的意味。
於聲聲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有道理。看來影帝的職場生活也挺豐富多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