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樹洞內靜得只剩下李小凡的呼吸聲和零件輕微的碰撞聲。
他將外賣箱拆解出的核心部件在地上鋪開，嚐試着將它們重新組合。
然而，每一次當他試圖引導能量激活符文時，那股熟悉的青色光芒總是在亮起一瞬後便迅速黯淡，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巨網過濾、驅散。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銀葉谷的禁制遠比他想象的要嚴苛，這裏仿佛是一個獨立的生態系統，排斥着一切非“自然”的能量流動。
魔力可以存在，但必須是土生土長的，任何外來的、由人類工業制造的能量體系，都會被瞬間壓制。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個簡陋的鋁箔手環上，腦中忽然閃過進入山谷時的一幕。
那兩名精靈守衛用翠綠色的藤蔓掃描他們時，藤蔓的光芒是沿着他和艾莉絲的身體輪廓遊走了一圈，並未深入探查內部。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一個大膽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們查的不是能量的本質，而是“物品的輪廓”。
他們是在尋找一個明確的、具有“機器”外形的造物。
李小凡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動手。
他撕開背包裏用來包裹食物的保溫層內襯，那層銀色的反光膜在昏暗中閃爍着冰冷的光澤。
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將其裁剪成數條細長的帶子，然後像纏繞繃帶一樣，一圈圈地將它們緊緊貼合在自己的十指指節上。
接着，他撬開充電寶的外殼，取出那塊僅存最後一絲電量的核心芯片，巧妙地塞進了隨身攜帶的鹿皮手套的夾層之中，用針線簡單固定。
最後，他將所有導線重新連接，終端匯集於掌心。
“如果你們要找的是一台‘機器’，”他對着空氣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我就讓它變成我身體的一部分，一道不會被輕易察覺的‘傷疤’。”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激活了手環。
這一次，沒有警報，沒有能量被驅散的滯澀感。
一縷柔和的青色光芒自他戴着手套的掌心緩緩滲出，光線透過鹿皮和鋁箔的縫隙，在他的指尖跳躍，穩定而持續。
成功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名年輕的精靈便奉長老之命前來，引領他們前往一處名爲“月痕回廊”的地方。
那是一條古老得看不出年份的岩石回廊，廊壁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痕，如同月球表面斑駁的傷疤。
每一道裂痕深處都隱隱有不詳的黑霧滲出，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艾莉絲解釋說，這些是次元壁的薄弱點，必須由大法師耗費生命能量繪制封印符文，才能暫時將其封閉，但過程緩慢且消耗巨大。
李小凡沒有理會那些復雜的魔法理論，他的視線緊緊鎖定在那些裂痕的走向和分布上。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涌上心頭。
這些裂痕的分布模式、擴散形態，以及能量溢出的節點，與他曾經處理過的城市主電網因過載而短路的燒毀點，幾乎一模一樣。
“這不是什麼次元裂縫，”他斷然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艾莉絲和格魯姆的耳中，“這是整個銀葉谷能量防護系統的‘燒毀線路’，是長期過載導致的物理性損傷。”
不等艾莉絲反駁，他已經從那個破舊的工具包裏取出了一卷東西——那竟是他從一輛報廢電動車上拆下來的喇叭線圈。
他熟練地將線圈的兩端接入自己改造過的手環導流裝置，另一只手則小心翼翼地對準廊壁上一道最細小的裂痕。
隨着他指尖微動，一股低頻震蕩的能量順着線圈導入，手環上的青光如同水流般注入岩壁。
沒有劇烈的魔法波動，只有一陣微不可聞的嗡鳴。
在艾莉絲和格魯姆驚愕的注視下，奇跡發生了。
那道裂痕的邊緣，竟憑空浮現出淡淡的金色紋路，仿佛有無形的畫筆在勾勒。
緊接着，裂痕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從兩端開始緩緩向中間閉合，不過幾秒鍾，就愈合了三寸有餘。
艾莉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她失聲驚呼：“你沒有吟唱咒語，也沒有調動自然之力，卻……卻完成了只有大德魯伊才能施展的‘靜謐之印’的效果？”
“我沒那麼高級，”李小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只是用一個合適的頻率，告訴那些跑偏的能量，該怎麼走回正確的路而已。”
他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開始沿着回廊移動，用不同的頻率逐一試探那些裂痕。
有些裂痕在某個特定的波段下會產生共鳴，加速修復；而有些則毫無反應。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時，一直安靜待在旁邊的小鈴忽然跑過來，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小手指着左前方第三道巨大的裂痕，怯生生地說：“哥哥，那個……那個跳得不對，聲音和其他的不一樣，就像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李小凡心中一動，立刻將注意力轉向那道裂痕。
他按照小鈴的描述，將震蕩頻率驟然調低到一個幾乎無法被感知的波段，再次釋放能量。
轟——！
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修復。
整段月痕回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劇烈地顫動起來。
廊壁上所有的裂痕中，那粘稠的黑霧仿佛受到了驚嚇，猛地倒卷而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璀璨的金色紋路從所有裂痕中亮起，彼此連接，最終匯聚成一條完整而復雜的金色鎖鏈，烙印在古老的回廊之上。
這個區域的次元節點，被徹底修復了。
一直蹲在回廊盡頭的格魯姆，定定地看着李小凡手中那由線圈、芯片和鋁箔組成的簡陋工具，再看看那金光流轉的廊壁，他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艾莉絲，壓低聲音，用一種混雜着敬畏與荒謬的語氣說道：“尖耳朵，你們精靈族花了上千年，用最古老的語言在石頭上畫畫，結果他倒好，拿着一堆廢銅爛鐵唱了支歌，就把這天大的窟窿給補上了。這他媽哪是法師？這是給世界修漏子的匠人。”
格魯姆的話音剛落，地面毫無征兆地再次劇烈震顫起來，比剛才的動靜大了十倍不止。
遠處，山谷的另外三個方向，三道刺目的光芒沖天而起，隨即爆開，形成了三道比月痕回廊更加猙獰、更加巨大的新裂痕。
濃鬱的黑霧從中噴涌而出，在半空中扭曲、凝聚，化作三張痛苦而憤怒的巨大鬼臉，發出無聲的咆哮。
艾莉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顫抖着說：“糟了……是影蝕反噬！每一次對節點的強行修復，都會激怒侵蝕的源頭！”
李小凡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手環，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也在此刻瘋狂閃爍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電量顯示從原本的40%斷崖式暴跌至15%，而在屏幕中央，那鮮紅的倒計時正無情地跳動着——地球剩餘時間：6天9小時23分14秒。
與此同時，他身後背包深處，那枚被他遺忘的、從外賣箱主板上拆下來的符文芯片，竟開始自主發熱，滾燙的溫度幾乎要點燃背包的帆布。
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共振感，從芯片上傳來，跨越遙遠的距離，與山谷中心那片迷霧中，若隱若現的生命之樹殘影，連接在了一起。
李小凡猛地抬頭，望向那棵貫通天地的巨樹虛影，感受着掌心設備的震動和背後芯片的灼熱，他仿佛能聽到一個古老而宏大的意志在低語。
他下意識地喃喃自問，像是在問那棵樹，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到底想要什麼？是想要我繼續修好這個世界，還是……叫我別再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