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聖公司？趙經理？”劉冰的心髒猛地一跳，但聲音卻瞬間切換成了一種帶着恰到好處驚訝和商業客套的模式，“哎呀，久仰久仰！趙經理您好，我是劉冰。”
他的反應極快，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慌亂或者敵意，仿佛接到的只是一個普通生意夥伴的電話。辦公室裏的歐陽雪和肖亞文也聽到了他的話，兩人瞬間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劉冰，空氣中剛剛鬆弛下來的氣氛立刻重新繃緊。
電話那頭的趙青似乎對劉冰的反應也有些意外，頓了頓，才繼續用那種看似熱情實則疏離的語氣說道：“劉總客氣了。冒昧打擾，主要是聽說格律詩最近遇到點小麻煩？我們樂聖作爲行業的一份子，也是深感關切啊。”
黃鼠狼給雞拜年。劉冰心裏冷笑，面上卻打着哈哈：“勞趙經理費心了，一點小誤會，正在溝通解決。怎麼，趙經理對我們這小公司也有興趣？”
他故意把“小誤會”和“小公司”掛在嘴邊，姿態放得很低，麻痹對方。
趙青呵呵一笑，避重就輕：“行業內的兄弟企業，互相關心是應該的嘛。劉總，不知道你這兩天方不方便？我們林總（樂聖董事長林雨峰）剛好近期有個行程要到古城附近，聽說劉總是個爽快人，想順便約你見個面，聊一聊，說不定還能幫格律詩出出主意，化解一下眼前的困難呢？”
林雨峰要見我？
劉冰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樂聖的掌門人，居然主動提出要見他這個“小公司”的小股東？這絕不是簡單的“出主意”，必然是帶着明確目的而來的試探，甚至可能是威逼利誘！
歐陽雪和肖亞文也聽到了話筒裏隱約傳出的“林總”、“見面”等字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歐陽雪甚至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示意劉冰謹慎。
劉冰腦子飛速運轉。見，還是不見？
不見，顯得心虛怯戰，也可能錯失探聽對方虛實的機會。
見，則風險極大。面對林雨峰那種老江湖，自己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對方摸清底細，甚至落入語言陷阱。
電光火石間，劉冰做出了決定。不能怯戰！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得底氣十足！
他哈哈一笑，語氣變得更加“熱情”甚至帶着點受寵若驚：“哎呀！林總要來古城？還要見我？這真是……太給我劉冰面子了！必須方便啊！林總是行業前輩，我能有機會當面聆聽教誨，求之不得！”
他一口答應下來，姿態擺得極低，完全是一副仰慕大佬、渴望攀交情的樣子。
電話那頭的趙青顯然沒料到劉冰答應得如此痛快，語氣微微一滯，才接着說道：“那好，劉總果然是爽快人。具體時間和地點，我稍後確認了林總的行程再通知你。”
“好好好！隨時恭候趙經理的通知！”劉冰滿口答應。
又虛僞地客套了幾句，雙方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劉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他轉過身，看向神色緊張的歐陽雪和肖亞文。
“樂聖的林雨峰，要見我。”他沉聲說。
“你怎麼能答應呢？！”歐陽雪急道，“林雨峰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親自出面，肯定沒安好心！萬一他給你下套怎麼辦？”
肖亞文也蹙着眉，冷靜分析：“這是一個明顯的試探。他們可能想通過直接接觸你，來評估我們的抵抗意志，摸清我們的底牌，甚至可能試圖分化瓦解。劉先生，你剛才的應對很巧妙，示敵以弱，答應了見面。但見面之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劉冰走到沙發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扶手：“我知道風險。但躲是躲不過的。他們既然找上門，不見反而顯得我們怕了，底氣不足。見了，至少能聽聽他們想說什麼，也能看看樂聖到底急不急。”
他看向肖亞文：“肖律師，你覺得他們會說什麼？”
肖亞文沉吟道：“無外乎幾種可能。第一，威逼，強調樂聖的實力和官司的嚴重後果，試圖讓你恐懼；第二，利誘，可能提出低價收購格律詩品牌、專利或者渠道，給你個人一些好處，讓你反水；第三，套話，試圖從你這裏打聽我們準備如何應訴，核心證據是什麼。甚至可能兼而有之。”
劉冰點了點頭，和他預想的差不多。他忽然笑了笑，笑容裏帶着一絲冷意和玩味：“歐陽董事長，肖律師，你們說，如果我見面的時候，表現得特別……崇拜林雨峰，特別想抱樂聖的大腿，甚至對丁元英和公司現狀流露出一些不滿，他們會怎麼想？”
歐陽雪愣住了。肖亞文眼睛卻是一亮，瞬間明白了劉冰的意圖：“示敵以弱，麻痹他們？讓他們覺得你意志不堅，有機可乘，從而可能放鬆警惕，甚至可能露出更多破綻？”
“對！”劉冰一拍大腿，“他們越覺得我劉冰是個見錢眼開、容易搖擺的投機分子，就越不會把我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也越可能想方設法來‘爭取’我。這樣一來，我們反而能更容易猜到他們的底牌和下一步動作。”
歐陽雪恍然大悟，但依舊擔憂：“這……這太冒險了！萬一你演過頭了，或者他們真的開出你無法拒絕的條件呢？”
劉冰看向歐陽雪，眼神變得異常認真：“歐陽董事長，我劉冰是貪心，是以前有點混。但這次，我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了，賭的不是樂聖的施舍，是格律詩的未來，是丁哥的設計！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經過上次小丹那事，我算是想明白了，人活一世，不能總想着占小便宜，有些東西，比錢重要。你們放心，我知道底線在哪裏。”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表達了一定程度的“覺悟”，又再次強化了自己“賭徒”和“丁元英信徒”的人設，聽得歐陽雪一時怔住，竟有些感動。
肖亞文看着劉冰，目光深邃。她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時而江湖氣，時而眼光毒辣，時而又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但他的策略，確實是目前情況下最優的選擇。
“我同意劉先生的方案。”肖亞文表態，“見面時，隨機應變，以套取對方信息爲主，必要時可以釋放一些煙霧彈。但關於案子的核心細節，尤其是王廟村的模式和我們掌握的證據，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這是自然。”劉冰點頭，“我心裏有杆秤。”
就在這時，劉冰的手機又響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他看了一眼，是趙青發來的見面時間和地點：明天下午三點，古城悅府酒店茶苑。
消息來得真快，看來林雨峰是真的很“順便”。
“明天下午三點，悅府酒店。”劉冰把手機屏幕展示給歐陽雪和肖亞文。
一場無聲的刀光劍影，已然約定。
歐陽雪深吸一口氣，看着劉冰：“劉冰，公司現在……真的就靠你和肖律師了。明天，一切小心。”
劉冰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略帶痞氣的樣子：“放心吧，董事長。唱戲，我可是專業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卻悄然掠過窗外，變得幽深起來。
林雨峰……
樂聖……
終於要正面碰一碰了。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行業巨頭，到底有幾斤幾兩。
